第 82 章 再见

神策府的正厅被灯光照得通明，长案上摊着星图，朱砂标记密密麻麻，像一盘刚布好的棋局。

景元的投影站在案前，手里端着茶，茶己经换了新的一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姿态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刚睡醒不久，还在等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瓦尔特、三月七、星一行人刚刚自工造司而回，再次面见景元。

一番寒暄过后，景元看着对面几人，面色平静。“工造司的事我己经知晓，但我需要几位再次回去一趟。”

景元放下手中端着茶杯，开门见山，“据几位而言，星核的污染正在侵蚀那片区域，建木的根须己经蔓延到了工造司。既如此，如果不及时处理，那么整片工造司都会被建木吞进去。”

三月七在边上眨了眨眼：“那将军你具体要我们做什么？”

“三件事。”景元竖起三根手指，不紧不慢，“第一，救助被困在司部的工匠。第二，关闭专克长生种的毒气鼎，就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口鼎——药王秘传在那里架设后，对云骑军的威胁太大。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身上。

“第三还需要等等，到时候我会同你们一同去办。”

“将军你又当谜语人了，”三月七有气无力的哀叹一声，“您还是真没把咱几个当外人啊！”。

景元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人。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拂动他的袍角和长发。

“工造司的公输师傅还困在里面。他是个倔老头，不肯走，说要守着司部。你们进去之后，先找到他，他会帮你们带路。”

“停云呢？”星忽然开口。

景元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停云会跟你们一起去。”景元开口，没有回头，“她对工造司的地形熟悉，能帮上忙。”

三月七好奇的在一旁歪了歪头：“她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对工造司那么熟？”

“天舶司的商团接渡使嘛。”景元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工造司的货物流转都要经过她的手，熟悉也正常。”

因着景元没有转过身来，星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注意到，景元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捻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将军。”瓦尔特见几人聊着有点偏题了，便打断三月即将出口的问题，声音沉稳，“药王秘传在工造司的布置，您掌握多少？”

景元转过身，走回长案前，手指在星图上点了点。

“丹枢在丹鼎司经营了上千年，工造司这边是她的外围据点。具体的兵力部署和机关位置，我己经让人整理成册了。”

他从案下取出一卷文书，推过来。

“这是太卜司的推演结果和云骑军的情报汇总。你们看一下，心里有个数。”

三月七赶在瓦尔特伸手之前接过文书，翻了翻，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所以我才说，需要你们去。”景元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普通的云骑军进去，只会送死。你们不一样。”

他看了星一眼。

“你们能打。”

星握着球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夸了不自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符玄带着停云己经在星槎海等你们了。”景元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去吧。注意安全。”

事情交代完毕，星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将军。”

“嗯？”

“停云——”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真的只是商团接渡使？”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星捕捉到了。

“你觉得呢？”景元没有回答，反问道。

星沉默了。

她想起停云在工造司遇到魔阴身时脸上的恐惧——那个恐惧是真的吗？

她想起停云被救下后叫他们“恩公”时的语气——那个语气是真的吗？

她想起停云一路上那些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些无懈可击的热情，那些永远挂在嘴边的“小女子”——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星说。

景元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浅，浅得像是一笔被风吹散的墨。

“那就去看看。”他说，“看完了，你就知道了。”

星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神策府。

景元收回目光落在星图上的某个标记上——那是工造司的位置。

旁边还有一个标记，工工整整地写着“停云”两个字。

他看了那两个名字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指节捏了下眉心。

多事之秋啊，也就只有在这无人注意的时刻，景元他才能稍微卸下将军的威仪，稍微放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