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星”

三月七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道白色的身影冲进了那片黑暗里，和那团金色的雷光一起，撞向那头咆哮的巨兽。

然后丹恒拉着她拐进了岔道，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轰鸣。

只剩下震颤。

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朵里。

她只知道，那个人走向那头怪物的时候，步子稳得像是在散步。

三分钟后。

岔道的尽头是一扇紧急逃生门。

丹恒一脚踹开，外面是相对完整的走廊——应急灯还在正常工作，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

“这边！这边有人！”

几个空间站科员冲过来，接走了那个受伤的女孩。

三月七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景元——他——

“他不会有事的。”

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月七抬起头。

丹恒站在她身边，握着击云，望着来时的方向。

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要是会死，”丹恒说，声音很轻，“五百年前就死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猛地转头。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白发，金眸，衣摆上沾着几滴黑色的体液，但步伐依然很稳。

他走到她们面前，停下。

“走吧。”他说，声音己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头畜生暂时动不了了。趁这个时间，把剩下的人都救出来。”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左臂有一道伤口，袖子破了，露出里面正在渗血的皮肤。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好像那道伤口不存在一样。

“你——你受伤了！”三月七终于找回声音。

景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嗯。”他说，“被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那可是末日兽！蹭一下就能要人命——你——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刚才一个人挡住了那头怪物，现在站在这里，说自己只是“被蹭了一下”，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景元看着她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三月七看见了。

“走吧。”他说，己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时间不多。”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那背影走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步伐很稳，稳得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但她忽然觉得，有这个人在这里，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愣着干嘛？”

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月七回过神，发现丹恒己经迈步跟了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弓，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又一道雷光闪过。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光影里。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被金色雷光劈开的走廊深处，一群反物质军团的成员倒在废墟中，抽搐着，发出低沉的、垂死的嘶鸣。

再也没有再站起来。

远处，另一条走廊的阴影里。

卡芙卡收回目光。

“有意思。”她轻声说。

银狼蹲在她旁边，嘴里换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含混不清地问：“那个将军赢了？”

“赢了。”

“这么快？”

卡芙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监控画面上那道正在远去的白色身影，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艾利欧说得对。”她说，“这张棋盘上，有些棋子是自己会走的。”

银狼耸了耸肩，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走吧。”卡芙卡转身，“我们的戏份，暂时演完了。”

银狼跟上她。

“那个灰毛丫头呢？”她问。

“会有人写的。”卡芙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而且，会写得很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警报声。

只剩下燃烧的声音。

只剩下——

某个角落里，灰发的少女。

她茫然地看着头顶闪烁的应急灯，看着满目疮痍的走廊。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都记不得。

但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

她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一个粉蓝头发的少女，一个冷峻的黑发青年，还有一个——白发，金眸。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羽毛落进水里。

“你醒了？”那个粉蓝头发的少女跑过来，满脸惊喜，“太好啦！我们还担心来晚了——你能站起来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灰发的少女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没事”。

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