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番外·元宵·上

神策府的廊下挂满了灯笼。

不是战时那种冷白的应急照明灯，而是真正的、暖红色的纸灯笼。

一盏挨着一盏，从正殿门口一路延伸到后院的银杏树下，把整条回廊都染成温柔的橘色。

景元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笼出神。

他己经站了很久。

久到等青镞忙完从侧殿出来，看见他时脚步顿了一下。

“将军？”她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灯笼，“您在看什么？”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盏灯笼。

指尖触及薄薄的纸面，能感受到里面烛火的温热。

“今天是什么日子？”景元开口问道。

青镞愣了一下。

“……将军不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今天是元宵节啊。虽说咱们罗浮不过这个，但前些日子有化外民商队从外边过来，说那边正热闹着呢。彦卿骁卫听说后，非要在府里也挂上灯笼——说是给将军您解闷。”

景元的手指在灯笼上顿住。

元宵。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落进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也有这样的夜晚。

街上挂满灯笼，人群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糯米和糖的甜香。

有人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碗里浮着几个白白胖胖的圆子，热气腾腾。

那时候有人告诉他，这叫汤圆。

吃了汤圆，就算团圆。

他闭上眼。

那个画面太模糊了，模糊到看不清人脸，听不清声音。

但那碗汤圆的样子，他却记得很清楚——白白圆圆的，浮在清澈的汤里，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将军？”

青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景元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廊下，手里还碰着那盏灯笼。

“彦卿有心了。”他说，声音很轻。

青镞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笼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一种她很少在将军脸上看到的东西。

“将军，您怎么了？”她忍不住问，“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景元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想吃点东西。”

青镞眨眨眼：“想吃东西？厨房还有晚饭剩下的——”

“不是那种。”景元打断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是一种……圆圆的，白色的，浮在汤里的东西。”

青镞愣住了。

她看着景元，目光里满是困惑。

“圆圆的？白色的？浮在汤里？”她重复了一遍，“将军，您说的是什么东西？罗浮没有这样的吃食啊。”

景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灯笼，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最终说，“罗浮没有。”

他说完，转身朝后院走去。

青镞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慢慢走进灯笼的光影里，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