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番外·元宵·中

彦卿找到景元的时候，他正坐在后院的银杏树下。

那棵银杏己经活了七百多年，比神策府还老。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筛下细碎的月光。

景元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只空酒杯。

那只酒杯很普通，白瓷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厨房里最不起眼的那种。

但他就那么握着，一动不动。

彦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

“将军。”

景元抬起眼。

看见是彦卿，他眼底那层恍惚散去了一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灯笼挂得不错。”他说。

彦卿笑了笑，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他看着景元手里的酒，眉头慢慢皱起来。

“将军，您在想什么？”

景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空杯子，指尖轻轻着杯沿那道裂纹。

“彦卿。”他忽然开口，“你吃过汤圆吗？”

“汤圆？”彦卿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一种吃食。”景元说，“圆圆的，白色的，浮在汤里。咬一口，里面有甜的馅流出来。”

彦卿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听起来很好吃啊！”他说，“将军您吃过？”

景元沉默了半响，才回答。

“吃过。”他说，“在很久以前。”

彦卿眨眨眼：“在哪儿吃的？罗浮有吗？我去给您买！”

景元摇了摇头。

“罗浮没有，那个地方……很远。”

彦卿愣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的将军很奇怪。

站在廊下发呆，坐在树下拿着空碗，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但他知道将军现在需要什么。

不是灯笼，不是汤圆，不是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是有人陪着。

他在景元身边坐下。

“将军。”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汤圆是什么，也不知道您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但如果您想吃，我就去找。罗浮没有，就去曜青找；曜青没有，就去别的仙舟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景元侧目看他。

月光落在少年年轻的脸上，把那双眼睛里认真的光芒照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找。”他说，伸手拍了拍彦卿的肩，“在这儿坐着就好。”

彦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银杏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灯笼在廊下轻轻摇晃。

青镞端着托盘从回廊那头走来。

她在两人面前停下，把托盘放在地上。

托盘里摆着几只碗。

碗里浮着几个白白圆圆的——团子。

景元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汤圆，看着那乳白色的汤，看着那热气袅袅升起，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这是——”

“厨房的王大娘捣鼓出来的。”青镞在他身侧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把您说的那个东西描述给她听，她琢磨了半天，用糯米粉搓了几个圆子，里面包了点芝麻糖。您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景元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糯米皮软糯，芝麻馅香甜，在舌尖化开。

和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

但己经很近了。

近到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怎么样？”青镞凑过来问。

景元咽下那一口，沉默了几息。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