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番外·元宵·下

彦卿也端起一碗，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竖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

青镞看着他们俩，嘴角忍不住来。

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三个人坐在银杏树下，端着碗，吃着那几碗不怎么正宗的汤圆。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彦卿忽然问：“将军，这东西为什么叫汤圆啊？”

景元沉默了一瞬。

“因为圆。”他说，“吃了它，就算团圆。”

彦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现在吃了汤圆，是不是也算团圆？”

景元看着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笑脸，看着青镞在一旁小口喝汤的模样，看着这棵活了七百多年的银杏树，看着远处神策府的灯火。

他轻轻点了点头。

“算。”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那碗汤圆己经凉了。

但握在手里，还是温的。

神策府的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它静静漂浮在那里，看着后院银杏树下的三个人。

看着那个白发金眸的将军端着碗，看着那个少年大口吃汤圆被烫得龇牙咧嘴，看着那个女策士小口小口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轻笑。

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汤圆……”它喃喃道，“有意思。”

月光很亮，把它的红色面具照得格外鲜艳。

“在提瓦特想回家，回家后想提瓦特，最后发现……”

它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想的是人，不是地方。”

它又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风里飘散，融进漫天的星光里。

没人听见。

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银杏树下，景元忽然抬起头，望向屋顶。

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月光，和夜风。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碗里己经凉透的汤圆汤。

彦卿凑过来问：“将军，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有位不速之客路过，不过不用管。”

彦卿眨眨眼，没再追问。

青镞放下碗，站起身。

“将军，我先走了，碗就放在这里，我明天再来收。您也早点休息。”

话毕，她端起托盘，沿着回廊离开。

彦卿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将军，明天见！”

他跑走了，步伐轻快，像一阵风。

银杏树下只剩下景元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空碗。

碗里还有最后一勺汤。

他端起来，慢慢喝完。

然后他把碗放在树下，站起身，朝神策府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看了一眼树下那只空碗。

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轻轻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遥远的虚空中，那张红色的面具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消散在星光里。

没有人知道它来过。

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但那个白发金眸的将军走进神策府的门槛时，脚步顿了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无尽的星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闪。

然后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的灯笼还在摇晃。

银杏树还在夜风里轻轻响着。

碗还在树下，月光还在碗里。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番外·元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