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醒来

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列车的客房里。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白得像一张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记忆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颗一颗往上冒——

月台，金色的光……还有末日兽的巨爪落下。

以及三月七，她扑过去——

然后——

疼。

后背像被撕裂一样的疼。

然后什么？

她皱了皱眉，想坐起来。

但后背一阵刺痛骤然炸开，像有人拿刀子在脊椎上剜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被那股力道狠狠按回床上。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

星转过头。

是景元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不是靠，是坐——脊背挺首，像一棵松。

他手里握着一杯茶，白瓷的杯身，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打着细细的旋儿。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黄昏时最后一缕光，落进深潭。

“你晕了三个小时。”景元慢慢开口，声音很平，“三月七守了你两个小时，刚被姬子拉去吃饭。丹恒在外面。瓦尔特在休息。”

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发紧。

景元把那杯茶递过来，动作很慢，很稳。

“先喝点。”

星接过杯子。

茶是温的。

不烫，不凉，刚刚好。

温度透过瓷壁渗进掌心，像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她抿了一口。

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清淡的苦，一点回甘。她又喝了几口，觉得喉咙舒服了些，才开口问：“那个怪物......死了？”

“嗯。”

“怎么死的？”

景元沉默了一息。

很短的一息了，像呼吸之间的停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些。

“被砍死的。”

星愣住了，她看着他。

但景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一样平淡。

但星就忽然想起刚才在月台上，那道照亮整片星域的金光。

那个巨人，那道落下的巨刃。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她看向景元，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问：“你......没事吧？”

景元看着面前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柔和了些。

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水流开始涌动。

“没事。”

星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杯中浅青色的茶汤微微晃荡，她的倒影在里面轻轻颤动——灰发，苍白的脸，还有些发愣的眼睛。

沉默。

很久。

然后星忽然说：“谢谢。”

两个字，很轻。

像羽毛落进水里，没有声音。

景元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响——那是他坐得太久，终于起身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不用谢。”他说，没有回头，“你救三月七的时候，没想过要谢。”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咔”的一声轻响。

星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门把手上反射的一点光。

看着那光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很轻，很软。

像羽毛落进水里，像星光落进眼底。

窗外，星光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