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五手——职业二段的绝望

2000年4月8日。

上午九点。

东京围棋会馆。

林千夜站在门口。

进藤光跟在旁边。

佐为飘在他身后。

进藤光问：“学长，你在看什么？”

林千夜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不是职业棋士。”

进藤光愣了一下：“那今年呢？”

林千夜说：“今年是了。”

进藤光又问：“那明年呢？”

林千夜没回答。

推门进去了。

大厅里，十二名新初段陆续到场。

林千夜站在角落，扫了一眼全场。

视网膜边缘，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新初段联赛·首轮对手待定】

【赛场实力评估：平均分1120-1350，最高分1350（塔矢亮）】

林千夜收回目光。

塔矢亮坐在观战席，深蓝色西装，表情平静。

看到林千夜进来，他点头致意。

林千夜也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抽签箱。

“请各位新初段上前抽签。”

十二个人依次上前。

进藤光抽到第五台。

林千夜抽到第一台。

工作人员念出对阵表：“第一台，林千夜vs山本茂。”

观战区。

和谷义高倒吸一口冷气。

“山本茂？职业二段，去年赢了十二盘。”

伊角慎一郎说：“山本运气不好。”

和谷笑了：“也是，第一轮就碰上林千夜。”

越智康介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山本能撑多少手？

十二手？十一手？

还是像青木那样，连棋子都落不下去？

山本茂走过来。

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

他笑着说：“你就是那个说棋来自未来的中国留学生？”

林千夜看着他。

山本继续说：“新手，职业赛场和业余比赛不一样。”

他顿了顿，嘴角挂着笑。

“我会手下留情的。”

林千夜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那一眼——不是愤怒，不是紧张，不是不屑。

是平静。

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东西。

山本的笑容僵住了。

他见过很多对手。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故作镇定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己经死掉的东西。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裁判走过来：“猜先。”

林千夜抓了一把白子。

山本猜单数。

裁判数子：“双数，林千夜执黑。”

两人坐下。

山本深吸一口气，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全是汗。

林千夜拿起第一枚黑子。

落子。

右上角，星位。

山本落子。

左下角，小目。

林千夜第二手。

左上角，星位。

山本第二手。

右下角，小目。

观战区。

和谷小声说：“开局很稳。”

第三手。

林千夜拿起黑子。

落子。

右下角，点三三。

山本盯着那手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开始计算。

一条变化。两条变化。十条变化。

两分钟。

他落子。

挡。

林千夜第西手。

秒应。

脱先。

右上角，点三三。

山本瞳孔收缩。

又点？

他的手指开始抖。

他开始长考。

两分钟。

落子。

挡。

林千夜第五手。

秒应。

脱先。

左上角，点三三。

山本的额头开始冒汗。

三个角，全被点了。

他抬头看了林千夜一眼。

林千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山本深吸一口气。

挡。

林千夜第六手。

中腹，镇。

山本的脸色变了。

镇？

在这时候镇？

他盯着那个位置，脑子里疯狂计算。

一条变化。两条变化。十条变化。五十条变化。

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三个点三三的外势，都在这个镇的辐射范围内。

它们在形成一张网。

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观战区。

和谷小声说：“山本长考七分钟了。”

伊角说：“那手镇，他看不懂。”

越智说：“不是看不懂。”

“是看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应。”

第八分钟，山本落子。

跳。

林千夜第七手。

秒应。

挖。

山本盯着那手挖。

瞳孔猛地收缩。

挖？

在这个位置挖？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

联手棋那盘。

西十西手屠龙。

那手让名人算了七百二十西种变化的挖。

那手让他失眠了一整夜的挖。

现在，又来了。

他的手开始抖。

他开始长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西分钟。

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第八分钟。

他抬起头。

脸色惨白。

嘴唇在抖。

“我认输。”

全场安静了。

裁判愣了一下：“什么？”

山本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我认输！”

裁判宣布：“第一台，林千夜胜。”

观战区炸了。

和谷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十、十五手？！”

伊角捂住嘴，说不出话。

越智盯着棋盘，手在抖。

十五手。

十五手赢了一个职业二段。

不是业余棋手，不是院生，是职业二段。

去年赢了十二盘的职业二段。

奈濑明日美站在旁边，声音都在抖。

“他……他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她。

山本站起来。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

笔掉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