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人同弈——千年棋魂、未来棋士、现在的少年

下午五点。

日本棋院对局室。

进藤光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黑棋和白子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他数了三遍，确认自己输了半目。

半目。

就半目。

塔矢亮坐在对面，没有起身。他看着进藤光，等他自己从棋盘上抬起头来。

进藤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你的棋进步了。”

塔矢亮说：“你的棋也进步了。”

进藤光说：“还是输了。”

塔矢亮说：“半目。”

进藤光说：“半目也是输。”

塔矢亮看着他。

三秒。五秒。

“你知道半年前你和我下，会输多少吗？”

进藤光摇头。

塔矢亮说：“那盘棋，是佐为下的。不是你自己下的。”

进藤光愣住了。

塔矢亮继续说：“但如果是你自己下，你会输十目以上。”

“今天你输了半目。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进藤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佐为飘在他身后，眼眶红了。

塔矢亮站起来。

“新初段联赛见。”

进藤光说：“好。”

塔矢亮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进藤君。”

进藤光抬头。

“你那个叫佐为的老师，替我谢谢他。”

进藤光愣住了。

塔矢亮说：“他的棋，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进藤光坐在对局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佐为飘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光，你听到了吗？他说你的棋是你自己的。”

进藤光说：“嗯。”

佐为说：“你做到了。”

进藤光抬头看他。

佐为说：“你不再只是我的影子了。你是进藤光。”

进藤光的眼眶也红了。

“佐为，谢谢你。”

佐为摇头。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的。”

##

晚上七点。

林千夜的酒店房间。

进藤光推开门。

林千夜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棋盘。

还在摆棋。

进藤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学长，我输了。半目。”

林千夜头也没抬。

“嗯。”

进藤光看着他。

“你不问我怎么输的吗？”

林千夜说：“输半目，说明你下得很好。”

进藤光愣住了。

林千夜说：“塔矢亮从小就在下棋，你才学了不到两年。能输半目，己经很好了。”

进藤光沉默了几秒。

“学长，塔矢亮说我的棋是我自己的了。”

林千夜抬起头，看着他。

“本来就是。”

进藤光愣住了。

林千夜说：“佐为教你的是方法，下棋的是你。那些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是佐为替你想的。”

进藤光说不出话。

林千夜说：“你以为职业考试那几盘棋是佐为帮你下的吗？”

进藤光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下的。”

林千夜说：“那就对了。你自己的棋，当然是你自己的。”

进藤光看着林千夜。

“学长，你的棋是你自己的吗？”

林千夜说：“是。”

进藤光问：“但是你说你的棋来自未来……”

林千夜说：“来自未来，也是我的棋。每一手棋，都是我决定的。从哪里来，不重要。”

进藤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学长，你说话还是这么首接。”

林千夜说：“首接点好。”

佐为飘过来，低头看着棋盘。

“林君，我能再下一盘吗？”

林千夜说：“好。”

佐为拿起黑子。

他的手还在发光，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在。

他落子。右上角，星位。啪。

林千夜拿起白子。落子。啪。

两人又开始下了。

进藤光坐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佐为的手，那双手一千年来第一次碰到棋子。他看着林千夜的手，那双永远平静的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棋子的样子。

那时候佐为刚出现，教他拿棋子。食指和中指夹住，手腕要放松。他夹不住，棋子老是掉。佐为就飘在旁边，一遍一遍地说，再来一次。他练了一整个晚上，终于能稳稳地夹住一枚棋子了。

那时候他觉得，能把棋子拿稳，就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现在他能和塔矢亮下到半目了。

他想起佐为说过的那些话。“围棋是两个人下的。”“每一步棋，都是你在和对手说话。”“输了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行。”

那些话，他当时听不懂。现在他懂了。

围棋是什么？

围棋是连接。

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人和人。连接活着的人和己经不在的人。

他看着佐为。来自过去，一千年。

他看着林千夜。来自未来，另一个时代。

他们在棋盘上相遇了。

进藤光笑了。

他拿起旁边的一枚棋子，放在手心。冰凉的，光滑的。

“佐为，下一盘让我也加入吧。”

佐为停下手中的棋子，转头看他。

“好。”

林千夜也停下手中的棋子，看着他。

“好。”

佐为执黑。林千夜执白。进藤光坐在旁边。

不，不是坐在旁边。

他在学。佐为每下一手，他就在心里想，为什么下这里？林千夜每下一手，他也在心里想，为什么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