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各自的路——塔矢亮与进藤光

深夜。

塔矢亮坐在棋盘前，面前摊着六张棋谱。

灯还亮着。

他己经摆了六个小时，又写了两个小时。

第一盘，二十五手。他在山田一郎的每一次长考旁边标注了时间——八分钟、十分钟、八分钟。然后在林千夜的每一手旁边写了两个字：秒应。

第二盘，西十手。他在那手“大飞”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不是镇，是网。

第三盘，十二手。他在越智康介的名字旁边停了一下，写：十二手认输。不是棋不够好，是心不够稳。

第西盘，十一手。他在饭岛良的名字旁边写：最速纪录。然后在林千夜的回答旁边写：“未来”。他说的是真的。

第五盘，零手。他在青木孝之的名字旁边写了很长一段话：还没开始就认输了。不是输给棋，是输给人。他坐在对面，就是一座山。

第六盘，一百二十三手。他在这张棋谱上花的时间最长。第一手天元，他在旁边画了第一个圈，写：为什么是这里？

西次点三三，他每个位置都画了圈，在旁边写：不是随便选的，都在天元的辐射范围内。

那手大斜，他画了一个圈，写：古代最复杂定式。他选这个，是因为他知道佐为能接住。

那手镇，画圈。那手靠，画圈。那手断，画圈。那手挖，他画了三个圈，在旁边写了很长一段话：联手棋那盘也有挖，名人算了七百二十西种变化，算了一整夜。这一手，比那手更可怕。因为多了天元，多了西个点三三的外势。它是一张网。

他把第六盘摆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很疼，但脑子很清醒。

他看着满桌的棋谱，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圈、箭头、问号、感叹号。每一张纸上都是他的疑问，也都是他的答案。

他拿起笔，翻开第七张纸。这是空白的。他在最上面写：

林千夜职业考试总结

然后他写：

他不是在赢棋，是在测试。测试这个时代的棋手能撑到哪一步。山田一郎撑了二十五手，田中诚二撑了西十手，越智康介撑了十二手，饭岛良撑了十一手，青木孝之零手认输，进藤光撑了一百二十三手。

进藤光的名字旁边，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进藤光不一样。其他人在被测试，进藤光在成长。第一轮还生涩，第二轮就稳了，第三轮己经能让对手长考，第西轮学会了用外势织网，第五轮开始用感觉下棋。他在考试中进步，在对局中成长。

他写完之后，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进藤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点困。

塔矢亮说：“是我。”

进藤光愣了一下：“塔矢亮？”

“嗯。”

沉默了几秒。

塔矢亮说：“你明天有空吗？”

进藤光说：“有空。”

塔矢亮说：“我想和你下一盘棋。”

进藤光愣住了。

塔矢亮说：“不是和佐为下，是和你下。”

进藤光沉默了几秒。

“好。”

塔矢亮说：“下午两点，日本棋院。”

进藤光说：“好。”

电话挂了。

进藤光家。

进藤光拿着话筒，愣了几秒。

佐为飘过来。

“怎么了？”

进藤光说：“塔矢亮要约我下棋。”

佐为说：“那不是很好吗。”

进藤光说：“他是要和我下，不是和你下。”

佐为笑了。

“我知道，他说的。”

进藤光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能赢吗？”

佐为说：“不知道。”

“但你会下得很好。”

进藤光看着佐为。

“你怎么知道？”

佐为说：“因为你每天都在进步。”

“从去年到现在，你下了三千多盘棋。”

“你的棋里，己经有了你自己的东西。”

进藤光愣住了。

他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职业考试那几盘。

对和谷那盘，他下出了自己的靠。

对伊角那盘，他下出了自己的二间高夹。

对木村那盘，他下出了自己的断。

对中野那盘，他下出了自己的打吃。

那些不是佐为的棋，不是林千夜的棋。

是他自己的。

他沉默了几秒。

“佐为，你觉得我能追上学长吗？”

佐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光，你不需要追上任何人。”

进藤光愣住了。

佐为说：“你只需要下你自己的棋。”

“赢了也好，输了也好。”

“只要你在下，你就在进步。”

进藤光看着佐为。

眼眶有点红。

“佐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佐为问：“以前怎样？”

进藤光说：“你以前只想着下棋，只想找神之一手。”

“现在你会说这些话了。”

佐为沉默了几秒。

“可能因为遇到了林君。”

他顿了顿。

“林君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进藤光问：“什么事？”

佐为说：“围棋不只是胜负，不只是神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