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前夜——山顶与山脚的对话

2000年4月15日。晚上八点。

东京，林千夜住处。

林千夜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是本因坊战的参赛名单，三十二个人，全是职业七段以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名字。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无声滚动。

【本因坊战参赛选手分析完成】

【最强对手：塔矢行洋，职业九段，棋力评估2480-2520分】

【其他选手棋力范围：2000-2400分】

【选手名单及棋风特点】

【高桥正人，职业七段，棋风：稳健型，擅长布局，中盘薄弱】

【佐佐木健，职业七段，棋风：攻击型，擅长中盘战斗，官子粗糙】

【中村和彦，职业七段，棋风：研究型，擅长定式，缺乏创造力】

【山田一郎，职业八段，棋风：均衡型，无明显弱点，但无明显强点】

【……】

【预估夺冠概率：100%】

林千夜关掉系统界面。

这些数据，他不需要看也知道。

从拿到本因坊战参赛通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结果。

不是自信。

是计算。

三千二百种变化，每一种的终点，都是他赢。

“塔矢行洋，你准备好了吗？”

##

同一时间。塔矢宅。

塔矢行洋坐在棋盘前，面前摆着林千夜所有的棋谱。

从叶濑中学的第一盘，到新初段联赛的最后一盘。

一共西十三张。

他己经研究了大半个月。

从新初段联赛结束那天开始，每天十个小时以上。

每一张棋谱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有些地方的字迹因为用力过猛，把纸都划破了。

塔矢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

他看了一眼父亲。

眼下的青色更重了，头发也更乱了。

但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

“父亲，休息一下吧。”

塔矢行洋摇头。

“睡不着。”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手挖还在脑子里转。闭上眼就能看到。”

塔矢亮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些棋谱。

西十三张。

他每张都看过，每张都研究过无数次。

有的棋谱他己经能背出来了。

但每次看，还是会有新的发现。

“父亲，您觉得林千夜的棋，最可怕的是什么？”

塔矢行洋沉默了很久。

久到塔矢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是计算力。”

塔矢亮愣住了。

“不是计算力？”

“不是。”

塔矢行洋指着棋谱上的一手棋，声音很轻。

“是他的从容。每一步都像在散步。你在拼命，他在逛街。这种从容，比任何杀招都可怕。”

他的手指在棋谱上移动，从第一手滑到最后一手。

“因为从容意味着自信。自信意味着他算到了所有变化。你每一步，他都知道。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和这种人下棋，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塔矢亮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盘棋。

想起林千夜平静的侧脸。

想起自己长考二十分钟，对方在看窗外的樱花。

想起那手挖下出来的时候，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您怕吗？”

塔矢行洋笑了。

那个笑容，塔矢亮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苦涩，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不怕。反而很兴奋。我等这一天，等了大半辈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以前我以为，围棋的尽头就是神之一手。我追了三十年，以为自己快追到了。现在才知道，我连起点都没到。”

##

2000年4月20日。下午两点。

日本棋院训练室。

几个职业棋手围在一张棋盘前，面前摆着林千夜的棋谱。

他们都是本因坊战的参赛者，都在研究同一个对手。

职业七段佐佐木盯着棋盘，手指在抖。

“这手挖，我算了五百种变化。全死。一条活路都没有。”

职业七段中村坐在旁边，脸都白了。

“我算了六百种。昨天晚上算到凌晨三点，眼睛都花了。每一种，都是白棋便宜。”

职业八段山田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棋谱，指节泛白。

“我算了八百种。八百种变化，从第五十手开始算，算到第一百手。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在抖。

“输。除了输，还是输。”

三个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怕输棋。

是怕自己下的棋，在对方面前毫无意义。

佐佐木问：“名人能赢吗？”

训练室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山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不知道。但如果名人都赢不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如果名人都赢不了，那整个日本围棋界，就没人能赢林千夜。

一个刚入段一个月的中国留学生。

七战全胜的新初段联赛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