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冬日棋院的暗流——被仰望者的俯视

2000年1月10日。

周一。

东京都千代田区。

日本棋院本馆。

下午两点。

林千夜站在棋院门口。

灰色的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进藤光跟在他身后，嘴里呼出白气。

“学长，好冷……”

林千夜没说话。

推开门。

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进藤光搓着手。

“怎么这么冷清？”

林千夜说。

“周一，没什么比赛。”

两人往里走。

经过对局室，门关着。

经过记者室，门关着。

经过资料室，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在翻报纸。

进藤光小声说。

“我还以为棋院每天都很热闹呢。”

林千夜说。

“热闹的是院生教室。”

进藤光眼睛亮了。

“对！我们就是去找和谷他们的！”

两人拐过一个弯。

走廊尽头，传来落子声。

啪。

啪。

啪。

很轻，但很密集。

林千夜停下。

推开门。

暖气更足了。

房间里，七八个人围坐在棋盘前。

和谷义高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伊角慎一郎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棋子。

越智康介坐在角落，独自摆棋。

还有几个院生，有的在对局，有的在打谱。

没人说话。

只有落子声。

进藤光探头进去。

“和谷！”

和谷猛地抬头。

看到进藤光，他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林千夜。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

是——

紧张。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紧张。

和谷站起来。

“林……林君？”

声音有点抖。

伊角也抬起头。

看到林千夜，他的手顿了一下。

越智康介也停了手。

他看着林千夜，眼神锐利。

但锐利下面，是压抑的震动。

林千夜走进去。

“还在训练？”

和谷点头。

“嗯，职业考试下个月开始，不练不行。”

他顿了顿。

“林君……你也来训练？”

林千夜说。

“来看看。”

他走到越智旁边。

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棋。

那是越智自己摆的棋。

三连星对二连星。

越智的手指微微攥紧。

林千夜看了三秒。

然后说。

“第23手，下在这里会不会更好？”

他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越智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那个位置。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那里……”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那里确实更好。”

和谷在旁边张大嘴巴。

一眼？

就看一眼？

就能指出越智摆了一个小时的棋的问题？

越智盯着那个位置。

脑子里疯狂演算。

越算，脸色越白。

这个地方，他想了半小时，选了现在这个下法。

但林千夜说的那个点，确实比他的好。

好多少？

至少两目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

是——

敬畏。

林千夜转身。

走向和谷的棋盘。

看了一眼。

“这盘棋，你输定了。”

和谷愣住。

“什、什么？”

林千夜指着棋盘的某个局部。

“这里，白棋有手段。”

他拿起一枚黑子，落下。

“如果黑棋这么下，白棋只能退。”

又落一枚白子。

“退的话，这里就被白棋破了。”

和谷盯着那几手。

脑子飞快地转。

十秒后，他的脸色也白了。

“这……这……”

林千夜说。

“你只看到眼前，没看到后面二十步。”

和谷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伊角在旁边，手心的汗己经湿透了。

他想起那天在紫音会所。

林千夜也是这样。

看一眼，就说中要害。

说一句，就让所有人沉默。

现在，又是这样。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便服。

头发有点乱。

但眼神很亮。

塔矢亮。

他看到林千夜，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进来。

“林君。”

林千夜点头。

“塔矢君。”

塔矢亮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和谷咽了口唾沫。

塔矢亮先开口。

“我听说你来棋院了。”

林千夜说。

“嗯。”

塔矢亮说。

“职业考试，你准备好了？”

林千夜说。

“不需要准备。”

塔矢亮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

“也对。”

他顿了顿。

“但我准备好了。”

“我在新初段联赛等你。”

林千夜看着他。

“好。”

塔矢亮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回头。

只是说。

“林君，那手‘挖’，我又研究了一个月。”

“还是看不懂。”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站在山顶。”

“我在山脚。”

“但我会爬上去的。”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房间里更安静了。

和谷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喃喃道。

“塔矢亮……变了。”

伊角说。

“变得更可怕了。”

越智冷冷地说。

“因为他在追一个更可怕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林千夜。

林千夜站在原地。

表情平静。

他看着窗外。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

很淡。

很冷。

进藤光在旁边小声说。

“学长，塔矢亮他……”

林千夜说。

“他很好。”

进藤光愣住。

“很好？”

林千夜说。

“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