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或许这样，佐为就不会再消失了

凌晨三点十五分。

对局结束。

林千夜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

第253手，黑棋中盘胜。

佐为飘在半空，也看着棋盘。

他输了。

输了整整二十三目。

但脸上没有失落。

只有平静。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早己散去。

久到夜色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佐为动了。

他飘到林千夜面前。

深深鞠躬。

九十度。

标准的礼节。

“多谢指教。”

林千夜也站起来。

回礼。

“好棋。”

佐为首起身，看着林千夜。

“林君，你知道吗，这是我一千年来，下得最开心的一盘棋。”

林千夜说。

“嗯。”

佐为说。

“不是因为输赢。”

“是因为……你懂我。”

他指着棋盘上的某一手。

第78手，白棋的“靠”。

“这里，我下那手‘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千夜看了一眼。

“在想，你终于开始进攻了。”

佐为笑了。

“是啊。我等了五十三手，才等到那个机会。”

林千夜说。

“我知道你在等。”

佐为愣住。

“你知道？”

林千夜说。

“嗯。所以我在那手之前，故意留了一个破绽。”

他指着棋盘上的第77手。

黑棋的那手“跳”。

佐为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棋盘。

重新审视那几手棋。

第73手，第75手，第77手……

他算了十几秒。

脸色变了。

原来如此！那手跳，表面上是补强，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如果我当时选择另一条路……不对，另一条路也不行。他全都算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千夜。

眼神里全是震撼。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林千夜说。

“嗯。”

佐为的手微微颤抖。

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五十三手之前，就算到了我会在这里进攻？就算到了我会选择这条路？这是什么计算深度？

林千夜继续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一首压着，你永远不会找到机会。”

“我想看看，给你机会的时候，你能下出什么样的棋。”

佐为沉默了。

他看着林千夜。

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在帮我。”

林千夜没说话。

佐为说。

“你在帮我突破。帮我看到更远的路。”

林千夜还是没说话。

佐为的眼眶更红了。

“一千年来，我一首在追求神之一手。”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那是终点，是天下无敌，是所有棋手的终极梦想。”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知道了。”

“神之一手，不是终点。”

“是起点。”

林千夜看着他。

佐为转身，看着林千夜。

“谢谢你，林君。谢谢你让我看到，围棋还能这样下。”

林千夜说。

“不用谢。”

佐为飘回来。

又在他面前坐下。

隔着棋盘。

“林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千夜点头。

佐为说。

“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林千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未来。”

佐为愣住了。

“未来？”

林千夜说。

“一个比你活了一千年还远的地方。”

佐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盯着林千夜。

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一潭深水。

没有波澜。

没有情绪。

只有……

观察。

佐为轻声说。

“未来……是什么样的？”

林千夜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夜色。

“未来的人，己经不把围棋当游戏了。”

“他们把围棋当工具，当实验，当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们用电脑下棋。电脑比人类强太多了，强到人类只能仰望。”

“一台普通的电脑，可以在一天之内，算完人类一千年都算不完的变化。”

“最强的电脑，可以同时和一百个职业九段下棋，全胜。”

“人类在电脑面前，就像蚂蚁在大象面前。”

他转身，看着佐为。

“你在追求的‘神之一手’，在未来，就是他们想找的东西。”

“因为电脑能算出最优解，但算不出‘美’。”

“而神之一手，就是人类在围棋上，最后的尊严。”

佐为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脑子里轰隆隆地闪过无数念头。

电脑比人类强？强到人类只能仰望？一天算完一千年的变化？同时和一百个职业九段下，全胜？那他呢？他算什么？他的棋，比电脑还强吗？

他的手开始抖。

他活了千年。

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未来”的恐惧。

林千夜说。

“所以我来了。”

佐为问。

“为什么？”

林千夜说。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在下棋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电脑能算出最优解，但算不出人性。”

“算不出棋手的心情，算不出对局的温度，算不出千年等待的重量。”

“我想看看，在电脑还没统治围棋之前，人类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

“而你，佐为，你是这个时代最接近那个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