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首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才首起身，拎起水桶推门出去。

这次他特意检查了门闩，铜栓扣进槽里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热水擦过身体时，思绪才重新活络起来。

认干亲那件事——郝光明提得随意，他应得也快，但酒醒后并不后悔。

那人说话时眼里有别的光，不只是保卫科一个小干部该有的光。

派驻身份，跳板，将来的位置……这些词在郝光明嘴里轻飘飘的，落在他耳中却有了重量。

靠上去，至少眼下是安稳的。

风声雨声，总能先听见几滴。

还有那桩答应下来的差事。

说小，不过是一段路，几个人，几件东西，送到地方就算完。

说大……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片辽阔土地的轮廓在黑暗里浮现。

他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但或许能在礁石上凿出一道缝。

空间在身侧无声展开，那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 ** 。

不为谁记得，也不为谁知晓，只是深夜躺下时，胸口那块地方不至于空荡荡的。

试一次吧，悄悄地试。

假期还剩两天。

得准备，得筹划。

念头落定，困意终于漫上来。

明天不必听见上班的钟声——这个念头让他肌肉松弛下来。

可身体还记得钟点。

天刚亮，眼皮自己就弹开了。

林骁瞪着泛黄的帐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赖床片刻，还是爬起来。

去厂里一趟吧，找赵强，也探探风声。

早点摊的热气裹着油香。

他慢吞吞吃完，走到保卫科时，院子里己经有人影在晃。

先敲开郝光明的门，假条叠好收进挎包内层。

出来寻见赵强，那小子眼睛一亮，跟着他溜到训练场西头的沙坑边。

“哥，钱。”

赵强从裤兜里掏出卷起的票子，声音压得低，“摸清了。

昨儿下班，他拎个小包袱进了阜成门边上的院子，出来手就空了。

在街上兜了两圈才往回走。”

林骁眉梢动了动。

效率倒是出乎意料——也得谢谢那位李主任，东西到手就藏，半刻不耽误。”我正好请了两天假。”

他接过钱，又推回赵强手心，“你留着。

地址给我。”

赵强耳根有点红，挠着头把街道门牌说了，又问：“事儿麻烦不？我能搭把手不？”

“用不着。”

林骁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往后要帮手，肯定喊你。”

说完转身往外走。

出了厂门，他在岔路口停了停。

阜成门……那边是不是有个水潭？树林子挺密。

或许能找到点需要的东西。

他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晨雾还没散尽，青灰色的城墙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街道在固定的钟点里褪去了喧哗。

林骁穿过逐渐稀疏的人流，脚步停在了一片树林的边缘。

他环顾西周，确认视野里再没有其他人影，才从隐处取出背篓，将它稳稳地负在肩上。

他的目光开始沿着树干与草丛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搜寻。

有些东西，总得提前备下。

市面上寻不着合用的药粉，心里便像缺了一块，空落落地悬着。

他向来信奉手里有粮，行事不慌的道理。

既然无处可买，那就自己动手。

秋日的林间，菌子并不少见。

没过多久，他的背篓底就铺上了一层。

或许附近的住户也常来采摘，那些能入口的早己被挑走，剩下的，多是些颜色格外扎眼的。

这倒正中他的下怀。

他偏爱这些浓烈的色彩——那顶红得如同滴血的，伞盖；那簇紫得近乎妖异的，形态婀娜。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指尖传来菌盖特有的、微带韧性的触感。

窸窸窣窣的动静，混在落叶的轻响里，从身后传来。

他立刻转过身。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捧色彩斑斓的收获。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见了有人正把石头往嘴里送。

“那个……不能吃！”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急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旁边的几个小脑袋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点起来。

倒是几个心肠不坏的小家伙。

林骁想着，若是换了某些顽劣的，此刻恐怕只会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放心，我不吃它们。”

他的语气放得很缓，“摘回去，是为了给大伙儿提个醒，认清楚这些有毒的东西。”

“前头湖边更多呢！”

那大孩子似乎松了口气，热心地指了个方向，“我们正要过去，可以带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