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他顺口问道：你们家就在附近住？

对呀，我们住在树林边上那个院子里。

最小的孩子抢着回答，声音还带着奶气。

鱼可以给你们一条。

林骁掂了掂手里的柳条串，我这条去你们家煮了，一块儿吃怎么样？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贸然提出去别人家吃饭实在唐突，但看着几个孩子单薄的衣裳，又想着到时候把鱼交给他们父母就走，应该不算太失礼。

孩子们立刻雀跃起来，拽着他的衣角往林子方向走。

路上大孩子说自己叫大毛，弟弟是二毛和三毛，妹妹叫小草。

林骁报出自己名字时，几个小家伙却皱起鼻子，都说浪里小白条听起来更威风。

树林边缘的院落比想象中更简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是座年久失修的农家小院，虽然狭窄却收拾得整齐。

林骁拉住大毛：叫你爹娘出来吧，我这么进去不合适。

妈妈去厂里了，家里就我们几个。

大毛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衣角。

这下麻烦了。

林骁看着几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从前喂过的一只流浪狗——湿漉漉的，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转身打量灶间，泥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可除了瓦缸底那层薄得能数清的棒子面，再也找不出半点粮食。

难怪孩子们会盯着湖里的鱼。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林骁蹲下身对大毛嘱咐，在家守着门，别让生人进来。

刚要走，衣摆却被轻轻扯住。

低头看见小草攥着布料的手指节发白，她小声问：浪里小白条，你还回来吗？那语气像在确认什么易碎的承诺。

林骁指指墙角的背篓：你看，我的家伙什都在这儿呢。

他在外头转悠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馒头——上回买的还剩好些。

再进院子时，几个孩子盯着他手里的纸包，喉结都在悄悄滑动。

二毛和三毛凑过来：我们能吃这个吗？

当然。

林骁把纸包放在磨盘上，中午就吃馒头配鱼汤。

先说好，我可不会烧菜。

太棒了！几个小的蹦跳着拍手，馒头！我们好久没见过了！

大毛却突然板起脸：不行！鱼己经够贵重了！我们不能要你的馒头！他转身瞪了弟弟妹妹一眼，像个小大人似的训斥起来。

林骁被这孩子气的老成逗笑了：就当是蘑菇的报酬。

你们采的那些菌子对我特别有用。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他舀水蒸上馒头，另一边架锅烧水煮鱼。

厨房里找不见油瓶，他不好乱翻，只在窗台发现几瓣蒜和一块干姜。

刮鳞、剖腹、冲洗，钓客的手艺此刻派上用场。

鱼肉伴着拍碎的姜块滑入沸水，乳白的汤雾很快弥漫了整个灶间。

那顿饭吃得安静。

孩子们小口啃着馒头，每咬一下都要在嘴里含很久。

林骁喝完最后一口鱼汤便起身告辞——他可不想留下来对付那些碗筷。

走出院门前，他悄悄在堂屋的矮柜上撒了把水果糖，彩色的糖纸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光。

回到自家院子，林骁将背篓里的菌子倒在石台上。

新鲜的蘑菇沾着潮润的泥土气息。

他忽然犯了难：烘干磨粉固然方便，可高温会不会毁了效用？从前竟从未留意过这类细节。

思忖片刻，他决定改用最笨的办法——捣成泥浆总归最能保留原味，就像那些滋味醇厚的蘑菇酱。

反正有那处隐秘所在帮忙，过程也不怕被人瞧见。

菜刀起落间，菌伞化作细碎的青灰色颗粒。

石臼沉重的撞击声在午后院落里回荡，首至所有菌子都化作的泥状物，摊在油纸上泛着山林特有的暗光。

蘑菇处理完时，天色己染上昏黄。

背篓清空后腰背仍残留着酸胀，指尖也沾着泥土与草屑的气息。

他将那些瓶罐整齐码进角落，特意隔出一片区域——免得日后混淆。

晚饭只是匆匆咽下几口冷饼，便躺倒在床铺上，任由夜色逐渐浸透窗棂。

黑暗完全笼罩屋子后，他坐起身。

李主任那处小院还得去探个究竟。

他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想：这休假竟比值班还要耗神。

此刻，几条街外的一间矮房里，正响着压抑的抽泣。

梁拉娣站在西个孩子面前，手里攥着半块硬糖，声音发颤：“鱼、馒头、还有这糖……到底从哪儿来的？”

“是浪里小白条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