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热水漫过肩膀时，他长长吐了口气。

搓澡、修面、剪发。

镜子里的人下巴泛青，胡茬比前些日子长得更密了——许是近来吃得饱些。

他在池子里泡到指尖发皱，首到倦意如蛛网般缠上眼皮，才擦干身子回家。

次日清晨，洗漱完毕。

他在纸上列好要采买的物件，背上竹篓往供销社去。

柜台后，张姐正在理货。

他上前招呼，压低声音：“张姐，麻烦您过来瞧瞧单子。”

女人走近，眼角带着笑：“今天要什么？”

“是厂里的采购清单，”

他把纸条递过去，“事情得保密，只能请您私下过目。”

张姐的目光扫过柜台，两把水壶、五条毛巾、五支牙刷，还有整条的丰收牌和大前门香烟，两斤水果糖与十盒饼干堆在一起。”哟，这阵仗可不小。”

她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讶异。

“是给那些表现突出的人准备的奖励，上面让我来置办。”

林骁嘴角弯了弯，“不过您可别声张，提前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这些是定好的，剩下的我再看看。”

“放心，我这张嘴严实。”

张姐应得干脆，“那你慢慢挑，我先去备货。”

手里攥着钱，反而让人犹豫。

林骁在货架前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布偶上——昨天那孩子攥着他衣角时不安的模样忽然浮现在眼前。

他拿起布偶，又想到其他几个孩子，便顺手取了三个铁皮青蛙。

给娄晓娥挑了个最贵的发卡，也就一块出头，又随手拿了几方手帕。

最后给自己添了些贴身衣物和一双深色棉鞋。

张姐把备齐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篓，塞得几乎合不上盖。

结账花了三十一块多，外加若干票证。

林骁背起沉甸甸的篓子走出店门，沿着街往人少的地方去，一边走一边将篓里的物件悄悄移进只有自己知晓的角落。

等到重量轻了大半，他才拐进国营饭店，要了碗卤肉面。

吃完后，又打包了两斤馒头和两斤包子搁回背篓。

他背着看似仍满的背篓先回了趟住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男人们都出门上工了，只剩些妇女在家，孩子们也跑得不见踪影。

贾张氏正坐在门槛边缝补一件旧衫，瞧见林骁背着篓子进院，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间他该在厂里才对。

她撂下针线快步回屋，压低嗓子朝里喊：“淮茹！你快去瞧瞧林骁那篓子里装的什么！再问问他今儿怎么没上班——别是犯了错给撵回来了吧？赶紧去！”

秦淮茹在屋里收拾，听见婆婆的话心里一紧。

她稳了稳神，没首接往林骁屋里闯，先瞥了贾张氏一眼：“妈，那我过去问问？”

“快去！我瞅见他背了不少东西回来，你看仔细些，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子讨点来！”

贾张氏边说边把儿媳往外推。

秦淮茹快步走进林骁那屋，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反手带上门。

炉子上的水刚烧出响声，林骁一转身就见她进来——她向来比何雨水谨慎得多。

他没问来意，伸手将她拉近，低头便是一个绵长的吻。

秦淮茹仰头回应，首到气息不稳才分开。

“怎么这时候回来？没事吧？”

她环着他的腰，声音里透着担忧，“婆婆说你可能是被开除了。”

林骁看着她真切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他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影像并不相同。

他拉着她在床沿坐下，用力抱了抱她：“没事，领导交代我出来办点事。”

“那就好……可吓着我了。”

她松了口气。

林骁笑着轻啄了一下她的唇：“你婆婆就在屋里，你也敢跑过来？这么想当亲嘴鱼？”

院门虚掩着，林骁立在墙根下没急着叩门。

他左手拎着的草绳串起两尾活鱼，鳃盖还在一张一合。

暮色把洋房二楼那扇漆成淡粉的窗框染成了藕荷色。

“晓娥！”

他仰起脖子朝那扇窗喊。

声音不高，却惊起了檐下两只灰雀。

窗子“吱呀”

开了半扇，探出张脸来。

娄晓娥趴在窗台上，头发松松地挽着，像是刚睡醒。”你怎么来了？”

她话里带着笑，眼睛却往他手里那两尾鱼瞟了瞟，“还带着这个？”

“路过水产摊，瞧着新鲜。”

林骁把鱼往上提了提，水珠顺着鱼尾滴在青砖地上，洇开几圈深色的痕。

他顿了顿，补了句：“比烟酒实在。”

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一会门就开了。

娄晓娥换了身鹅黄的衫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截白生生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