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非去不可吗？”

她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是我自己报的名。”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机会难得。”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十二格。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她抽回手整理并不乱的衣角，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同学说……”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而看向玻璃瓶里开始卷边的花瓣，“书上写的恋爱不是这样的。”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阳光从西窗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线，那道光线正好横亘在两人之间。

先前空气里漂浮的甜香，不知何时掺进了水腥气和隐约的霉味。

林骁清楚娄晓娥是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被保护得周全，心思透亮得像初雪，自然看不见日子背面那些琐碎的褶皱。

他记得屏幕里那个身影曾让他心头一动，此刻便也愿意多费些唇舌。

他转向她，声音压得平稳：“这次任务的细节我不能透露，但我需要你明白——它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你也不愿看见我退缩，对吗？”

她当然懂得工作的重要，只是那不安像细藤般缠绕上来：今天他能为了工作转身，往后呢？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等你回来再说吧。”

她需要时间让翻涌的情绪沉淀，也需要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次序——必须是首位，而非任何其他事物。

他停顿了一瞬才回应：“好，你慢慢想。”

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身出了门。

街道像没有尽头的河。

等他回过神时，己经站在那片熟悉的湖边。

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他突然想把自己彻底浸入这片冰凉之中。

褪去外衣跃入水中，肌肉在冷冽的包裹下逐渐绷紧又舒展。

来回游了不知多少趟，首到肺叶发疼才湿淋淋地爬上岸。

大口喘气时，天空低低压下来，某个念头骤然清晰：所谓感情不过是两厢情愿的棋局，能聚能散，强求最是无味。

自己又何尝算得上良善之人？她若要走，他不会拦；她若留下，他便加倍偿还。

这么一想，胸口那团郁结忽然散了。

天色尚早。

他拐进僻静处取出背包，将布偶和铁皮青蛙塞进去，又添了一包未拆封的卤味——想起那几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院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外提高声音：“小草！大毛三毛！在家吗？”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涌过来，木门猛地被拉开。

大毛的脑袋先探出来，眼睛倏地亮了：“是你！会游水的那个！”

“顺路来看看你们。”

他笑着任由男孩抱住自己的腿。

另外三个小的也缠了上来，像藤蔓般箍住他不放。

他干脆将最瘦小的女孩托上肩头，又一手一个抱起双胞胎，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惊叫与笑闹炸开，连屋檐下的麻雀都惊飞了。

大毛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看。

林骁放下怀里乱蹬的小家伙们，转身将少年举过头顶。

风呼呼掠过耳际时，大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却又慌忙嚷道：“放我下来！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可那双发亮的眼睛骗不了人。

林骁又带他飞旋了几圈才松手，看着少年红透的耳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梁拉娣从未在孩子们脸上见过如此鲜活的雀跃。

她循着大毛的呼喊走到屋外时，原本只想向那位曾伸出援手的人道声谢，留他吃顿简单的晚饭。

可眼前的情景让她喉咙发紧——几个孩子正绕着那位陌生人嬉笑追逐，那种毫无隔阂的亲昵像细针轻轻扎进心口。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才将眼底的热意压了回去。

稳住呼吸后，她向前迈了两步：“这位同志，您好。”

转身的男人让她怔了怔。

林骁同样有些意外，他没料到这几个孩子竟是梁拉娣家的。

先前只觉得孩子们懂事，此刻倒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她教出来的。

记忆里那部剧中的女性角色总是带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爱与憎都明晃晃的，活得比西合院里那些算计来去的人们敞亮得多。

梁拉娣也在打量对方。

她原以为会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没成想竟是个模样周正的青年。

“打扰了，我来看看大毛他们。”

他解释道。

“哪儿的话！”

她连忙摆手，“孩子早跟我说过您。

要是不嫌弃，晚上就在这儿吃口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