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几个孩子扒完饭就蹲到墙角研究新玩具去了。

林骁起身准备告辞时，梁拉娣忽然叫住他。

“我给你量个尺寸吧。”

她说。

梁拉娣执意要为他裁新衣。

林骁摇头——若让她从牙缝里省出布料钱，岂不违背了自己帮衬的本意？

“你的心意我明白。”

他声音放得很低，“可我想的是让大毛几个碗里多块肉，身上多件暖和的。

这样吧，布钱和票我来出，你只出手艺，替我缝两身。

应了这事，咱们现在就量尺寸；不应，我这就走。”

女人手指绞着衣角。

夜里那袋粮食还搁在灶台边，沉甸甸压着她心头。”哪有这样谢人的……反倒又欠你更多了。”

她话里透着不安，“让我替你做了这两身吧，不然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林骁没松口。

他目光扫过屋里糊着旧报纸的墙，忽然换了话头：“要不这样——往后我出差回来，就来你家搭个伙。

我那儿灶台冷清，不会做饭。

粮食就当我的伙食费。

你若觉得不便，这话就当我没说，衣裳也不必做了。”

梁拉娣怔了怔。

一个寡妇门前，哪能常有个年轻男人进出？巷子再偏，也挡不住风言风语。

她把顾虑说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保卫科的名头挂着呢。”

林骁嘴角抬了抬，“谁舌头长了，我请他去屋里喝茶。”

她终于点了头。

二十块钱和布票递过去时，梁拉娣指尖触到他掌心，很快缩了回去。”多退少补。”

他说。

女人这才将纸票仔细折好，收进抽屉深处。

“外衣得脱了。”

她转身取软尺，语气尽量平常。

林骁利落地解开扣子。

布料滑下肩背的瞬间，梁拉娣手里的软尺险些没拿稳——男人肩背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绷出紧实的弧度，腰腹间沟壑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烫，先前那点大方不知散去了哪里。

“怎么不看了？”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过来。

梁拉娣咬了下唇，眼波横过去瞥他一眼，软尺己环上他腰际。

指尖隔着薄薄衬衣触到体温，她量得格外仔细，仿佛在丈量什么易碎的器物。

“裤子要褪么？”

他忽然问。

那语调里藏着钩子似的，挠得她心尖一颤。

奇怪的是，竟不觉得恼。

厂里那些男人油滑的调笑总让她恶心，可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倒像冬夜里忽然擦亮的一根火柴，暖意倏地窜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大约是喜欢他的——或许因他对孩子那份真心，或许因他总留着她那点体面，又或许，只是因他站在那儿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本想回一句“你敢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怕是真敢的。

万一孩子们撞见……她慌忙摇头：“不用！”

“可你还没量全呢。”

他声音更低了些，热气几乎拂到她耳廓。

梁拉娣脸上烧得厉害，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小声些！让隔壁听见像什么话。”

“嘶——真下狠手啊。”

他低头瞧见皮肤上浮起淡淡红痕，顺势凑近些，“都红了，给揉揉？”

明知自己根本没用力，她还是抬手在那片泛红处轻轻揉了揉。

林骁没再闹，安静站着任她量完肩宽袖长。

软尺收回时，他重新套上外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林骁的目光在梁拉娣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得出趟门，回来再找你们。”

梁拉娣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让那句挽留溜出来，只从柜子边拎起件叠好的外衣：“记着这事。

衣裳……得给你。”

他没迟疑，手臂环过她肩膀又迅速收回，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忘不了。”

他退后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回来头件事就是往这儿赶。”

梁拉娣没躲，脖颈微微向下弯了弯。

“听着，”

林骁忽然转向窗外，几个孩子的影子正在尘土里跳跃，“遇上难处，去轧钢厂保卫科寻赵强。

他摆不平就首接找科长——那是我认的兄长。”

他转回视线，语气沉了三分，“别自己硬扛，听见没有？”

这话像滚烫的水浇进冻土里。

梁拉娣肩胛骨轻轻颤了一下。

太久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那些凑近的男人总带着黏腻的眼神，要么盘算她腰身，要么嫌她身后拖着的几个小影子。

她要的从来不是金银或承诺，不过是有人肯蹲下来，对那几只脏兮兮的小手也存着半分真心。

她忽然向前一步，额头险些撞到他下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