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在行。”

林骁从门后摸出个豁口的搪瓷缸，缸底还留着深褐色的茶渍，“再帮我买把锁。

黄铜的那种，钥匙得有三齿。”

赵强点头时，听见窗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像风吹过瓦缝时断续的呜咽。

赵强离开后，林骁独自留在原地盘算。

三天期限，又指定夜间启程，这趟运送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决定即刻动身——走夜路固然风险陡增，但掩人耳目更为要紧。

原本只需一日多的路程，因着仅有两名司机轮换，不得不拉长至三日。

他盘算出一个行程：今夜赶路，天明歇脚，午后养足精神再趁夜色前行。

如此，或许不必等到第三日破晓便能抵达。

想到这一程的关键，他索性回屋躺下，蓄足精神等待夜晚来临。

晚饭时分他自然醒了，估摸钟点约是七点前后。

他起身收拾行装。

一双新棉鞋套上脚，一套换洗衣裳卷成包袱背在身后。

斜挎包里塞进背心裤衩，又压进去两只铝制饭盒，包身立刻鼓胀起来——这样若中途取用什物，也不至惹眼。

** 水壶灌满，斜挎在身侧。

这些不过是摆给人看的幌子，要紧物件早己收进那处隐秘所在。

检视一遍再无遗漏，他便朝集结处走去。

轧钢厂大门外空荡荡的，货车尚未驶出，也不见旁人踪影。

他踱到墙根下，摸出烟卷点燃。

烟头将将熄灭时，两道身影从厂区深处走来。

林骁瞥见为首的是郝光明，立即掐灭烟蒂快步迎上，在陌生面孔前站定，端正行礼：“科长！林骁报到！”

郝光明见他这般分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侧身向同行者介绍：“孙同志，这位是保卫科的林骁队长，本次随行安保由他负责。”

又转向林骁：“李队长，孙同志将全程同行至目的地。

厂里这批材料关系重大，务必保障物资与人员周全。”

林骁朝那位孙同志微微颔首，随即沉声应道：“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两辆货车碾着夜色驶出大门。

车上下来两位中年司机，与郝光明简短寒暄。

郝光明再度交代：“厂里实在抽不出更多人，辛苦诸位。

先前己通过气，此行由林骁同志统一指挥。

车上备了干粮，路上自行取用。

这是通行证明，收好便出发吧。”

他将一张盖着红印的纸页递到林骁手中——这年头若无这张纸，寸步难行，连旅店的门槛都迈不进。

司机一位姓王，一位姓曲。

林骁见头车是曲师傅驾驶，便安排道：“我跟曲师傅在前车，孙同志与王师傅乘后车。

时间紧，今夜就得赶路，明早再休整。

两位师傅可有困难？”

两位老司机对视一眼，跑夜路对他们不算陌生，只是安全二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但终究谁也没多话，只摇了摇头。

众人准备登车时，林骁拉住后车的王师傅，将一包“丰收”

牌香烟塞进他手心：“王师傅带着，路上犯困时抽一根提神。

若是实在撑不住，千万要停车歇口气。”

王师傅捏了捏烟盒，点头应下。

车门相继关上，引擎低吼着撕裂夜幕。

林骁钻进驾驶室，扫了一眼车内布局——这老式卡车的座椅是通铺式的长凳，约莫能挤下三人。

座后扔着个布包裹，解开一看，正是郝科长说的干粮：十张烙饼，十个馒头。

他将包裹重新系好，把自己的行李也堆到后头，唯独那只鼓囊囊的斜挎包仍挂在肩上，搁在身旁空位。

林骁从衣兜里摸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搁在仪表盘旁边的凹槽里。”曲师傅，烟放这儿了，您随意取用，千万别见外。

若是实在熬不住，务必停车歇息，安全最要紧。”

曲师傅握着方向盘，嘴角咧开一道笑纹。”李队长，您可别把我们运输队看扁了！连轴转上一天一夜都是家常便饭。

有一回厂里急调材料，实在抽不出人手，我独自一人握着方向盘，从日头高悬跑到第二天星子满天，硬是把货准时送到了地方。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咱们这些人，耐得住乏，手上功夫更是半点不含糊。”

“了不得！”

林骁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您的本事我当然信得过。

这趟能跟着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跑，是我沾了光。

只是辛苦诸位了，今夜恐怕得在车上将就，等回程再寻个稳妥住处好好歇脚。”

“哪儿睡不是睡？”

曲师傅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这群糙汉子，驾驶室当卧房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