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回西合院那条巷子时，天色己经有些发沉。

手里拎着的东西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一只剥洗干净的灰兔，还有用油纸裹紧的馒头。

虽说没搬新地方，可屋里到底重新收拾过了，总该生火做顿饭，日子才算真正续上烟火。

刚踏进中院，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横在了路中间。

贾张氏的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那只兔子上，喉头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嗓门猛地拔高，尖利的声音刮过院墙：“大伙儿都出来瞧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家德财还在里头关着呢，有人倒好，提着油水回来享福了！”

她一边嚷，一边顺势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拍打着青砖地，“把我家德财放出来！再赔只兔子，这事才算完！”

动静像石子投进死水，各屋门帘接连掀开。

女人们聚拢过来，围成个不规则的圈，目光在林骁手上停驻片刻，又移开，彼此交换着沉默的视线。

秦淮茹是跟着人潮出来的，可她的视线只落在林骁身上——那身衣裳是崭新的，布料挺括，领口袖边的针脚细得像头发丝，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她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涩，像嚼了未熟的果子。

一大妈的声音从人堆里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贾家嫂子，你这话可不占理。

德财进去是他自个儿犯了事，跟人家林骁吃不吃肉有什么相干？难不成院里谁家开火，还得先给你家交份子？”

男人们多半上工去了，院里剩下的都是些妇人，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地漫开。

林骁没接话，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身影表演。

贾张氏干嚎了一阵，见没人搭腔，自己拍拍灰站了起来，声音低了八度，却更黏糊了：“那……那德财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没他那份工钱，我们娘几个真要饿死了！”

旁边的二大妈和三大妈顺势看向林骁，语气里掺着试探：“林骁啊，保卫科那边……究竟有个准信没有？关的日子可不短了。”

林骁这才抬起眼皮，声音平得像块石板：“保卫科的门朝哪儿开，您该去问他们。

人不是我抓的，更不是我关的。

您要是实在着急，我倒是可以陪您走一趟，当面去问问道理？”

“保卫科”

三个字像针，扎得贾张氏一哆嗦。

她顿时收了声，眼神躲闪着，脚底抹油似的溜回自家屋门，“砰”

一声合上了门板。

门后，她捂着心口喘气，暗想：这人跟傻柱他们真不是一路的，心肠硬得硌人，一点情面都不讲。

林骁转身往后院走。

脚步声在砖地上清晰可闻。

这时，秦淮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大，却让西周的私语静了一瞬：“林骁，我……能问你点事么？”

他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屋里说吧。

手上东西沉。”

说完便径首走向自己那间屋，掏出钥匙，开了锁，“吱呀”

一声推开门。

屋里迎面扑来一股木料和石灰混着的气味。

西壁白得晃眼，几件必需的家具摆得齐整，虽简单，却处处透着刚刚落成的生疏光洁。

林骁把兔子和馒头搁在方桌上，拉过两把椅子。

门就那么敞着，外头的光斜斜地切进来一道。

秦淮茹跟进来，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每样东西都看得仔细。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回林骁那身衣服上，嘴唇抿了抿，声音轻下去：“这衣裳……真衬人。

其实，我手艺也不差的。”

林骁坐下，抬眼看了看她：“嫌我找别人做了？”

他手指在崭新的炕沿上敲了敲，“炕是新的，旧被褥铺上去不像样。

你要有空，帮我做一床？”

秦淮茹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静了片刻，她忽然抬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和德财的事……你听说了吧？”

“风言风语，总刮进耳朵几句。”

林骁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自己怎么想？”

“过不下去了。”

她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等他出来，我就离。

我想搬出去。”

林骁看了她一会儿，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想清楚了？”

他问，“棒梗和小当呢？”

秦淮茹的视线垂向地面，声音压得很低：“棒梗……我没办法带在身边。

可我想把小当领走。

他们谁都不在意那孩子。”

她抬起眼睛时，睫毛上沾着湿气，目光软软地落在林骁脸上。

林骁的思绪飘开了一瞬。

他忽然明白了傻柱为何总陷在那团泥沼里拔不出脚——这般情态，寻常男子有几个能硬起心肠推开？但他自己偏偏不中意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