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林骁看着对方那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心里门清。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说几句闲话也没什么。

真要是不搭理，反而得提防这种小人背后使坏。

就算他递过来什么糖衣包裹的东西，把糖衣吞了，里面的玩意儿……加倍还回去就是了。

晨光刚爬上窗沿，林骁就听见许大茂在门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拉开门，对方那张脸笑得几乎要裂开。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事儿美成这样？”

林骁侧身让过，从搪瓷缸里挤出条牙膏。

许大茂跟着挤进来，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嘿！比捡着钱还美！我妈给牵了线，过两天就见面！昨儿一宿没合眼，光想着往后有人给暖被窝了！”

牙刷在嘴里来回动着，林骁没接话。

面都没见就盘算起娶媳妇——这人脑子里装的怕是糨糊。

不过按着原先那路子，他后来还真靠着一副老实相和满嘴蜜话，把娄家姑娘娶进了门。

许大茂见他不吭声，只当是刷牙不便开口。

等自己胡乱抹了把脸，还杵在门口等着。

水珠顺着他下巴往下滴。”阿澈，你放心！等我这事成了，也让我那口子给你寻摸个好的。

咱俩抓紧把婚事都办了，将来孩子说不定还能做亲家呢！气死傻柱那光棍！”

他越说越起劲，“走，一块儿上班去！厂门口那馄饨摊我请，汤头鲜得能吞掉舌头！”

林骁把毛巾挂回铁丝上，点了点头：“成，我换件衣裳。”

屋里统共没几件能穿的。

夏天一套单衣，春秋两身——其中一套是厂里发的灰蓝制服，冬天那件棉袄厚得能立起来。

还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背心，两条裤衩。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会儿。

夏天倒好对付，汗衫勤换洗就是。

可冬天就这一身，难道一季都不洗？脚上这双布鞋也单薄，等入了冬……得想法子弄点票和钱。

岗位得往上挪一挪，不然每月二十三块的工资，多买点什么都扎眼。

他抽出那套藏青色的保卫制服套上。

布料硬挺，肩线撑得有些板正。

许大茂己经在院门口跺着脚等了。”这身精神！”

他上下打量着，“男人嘛，就得拾掇得像样点。

哪像傻柱，浑身油烟味儿，衣裳领子黑得能刮下二两灰，哪个姑娘乐意凑近？”

这话林骁听着在理。

衣裳是人的脸面，干净整齐了，瞧着就顺眼三分。

“是该添两身了。

等发了饷就去扯布。”

他应道。

“布票够不？我那儿还攒了几尺，回头拿给你。

钱要是不趁手，尽管开口！”

许大茂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

“不用。

这几年省着，也存下点儿。

买衣裳够了。”

许大茂眨眨眼，想起这人确实极少花钱，便不再提借票的事。

摊子支在厂门斜对面。

两碗馄饨端上来，清汤里浮着雪白的皮子，隐约透出里头 ** 的肉馅。

热气混着猪骨熬透的香气首往鼻子里钻。

一毛五一碗，摊子上最贵的吃食。

旁边工友大多吸溜着八分钱一碗的素面。

林骁连汤都喝尽了，胃里暖烘烘地发胀，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谢了。

改天请你喝两盅。”

他随口说道。

至于“改天”

是哪天，天晓得。

许大茂却像得了什么承诺，眼睛都亮了：“说定了啊！可不能赖！那我先走一步，车间还得赶早呢！”

看着他背影晃远了，林骁才转身往食堂后头走去。

保卫科占的是旧仓库隔出来的半边。

里头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和长凳，几个铁皮柜子立在中间，算是隔断。

每人有个带锁的小柜子，放些私人物件，换衣裳也常在柜子后头凑合。

最里头隔了间安着铁门的屋子，是科长用的。

听说里头锁着几杆家伙，上头配的，不过只有队长级别才让碰，防着出什么乱子。

院子边缘用矮树围出的那片硬土是每日操练的场地。

保卫科下设西个班组，每组六人，各设组长一名，加上科长与看门的王老汉，统共该有二十六人。

眼下却缺了一位——林骁那组的组长前些天灌多了自酿的烧刀子，两只眼睛彻底坏了光，如今正空着位置。

林骁心里转着念头，想朝那空缺挪一挪。

郝光明科长是战场下来的人，性子首，平常总带着笑。

虽不整日板着脸，规矩却立得明白：清早必得练上一阵，练罢上午下午各巡一遍厂区，余下的时间才算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