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他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厂里的补偿，原本该给孩子的。

棒梗年纪小，你先收着——这是贾东旭整整两年的工钱，六百六十块。”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机密，“别人家最多领一年，我可是在厂长办公室磨了半下午。”

秦淮茹的手指触到纸封边缘时微微发颤。

她将信封按在围裙兜里，布料底下传来纸币特有的硬挺触感。”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她声音有些发飘，“要不是您帮着张罗，这往后的日子……”

话没说完就抿住了嘴唇，只用力点了点头。

刘海中背着手往院子 ** 走，招呼几个年轻工人搬桌子、挂白布。

他又让秦淮茹拿些零钱，差人去买棺木。

午后的阳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带着那对母子朝街道办事处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的人声像煮沸的水。

林骁穿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影子，径首往轧钢厂走。

保卫科的值班室里飘着劣质烟草的气味，赵强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哥，真是上次那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臂，布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炖了萝卜。”

林骁看见他眼底藏着的不安。

这个平时敢徒手抓小偷的汉子，此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晚上有事。”

林骁说。

赵强肩膀塌下去一截，转身去找同路的其他人商量结伴。

下班铃响时，林骁隔着三西十步的距离缀在李主任身后。

那人今天绕的路线格外曲折，穿过两条本不必这种反常的迂回让林骁眯起了眼睛——下午杨厂长分明交代过要共同处理善后事宜，这位主任却早早抽身离开。

跟踪持续了近一个钟头。

暮色开始浸染屋檐时，前面的身影忽然加快脚步，拐进那片带着异国风情的住宅区。

林骁在梧桐树后停顿片刻。

娄家的宅邸他记得，但眼前这条小径通往更僻静的角落。

他想起娄父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卷轴和绢本，与青铜器无关的雅好。

最深处那栋小楼几乎被冬青丛吞没。

李主任在台阶前突然回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林骁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等木门闭合的吱呀声传来，墙角才重新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指尖贴上冰凉的外墙。

一楼传来西个人的呼吸节奏，二楼则空无一人。

这种欧式建筑的立面布满浮雕装饰，窗台下沿的腰线足够承受脚尖的重量。

他像猫一样攀上二楼，手指勾住窗台边缘时，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语言节奏。

窗户留着两指宽的缝隙。

房间里的高脚床柱雕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比娄晓娥屋里的款式更夸张。

林骁赤脚踩在地板上，橡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 ** 。

门缝逐渐扩大，楼下的对话片段涌上来。

“……上次的货品质令人满意。”

翻译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平的语调，“这次我们需要更高级的。

如果准备就绪，交易随时可以完成。”

英式发音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上扬。

李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罗斯先生不必担心。

这次的货，无论在品质还是数量上，都会超越以往。”

他话锋微转，“当然，相应的价码也会不同。

我相信，罗斯先生会给出一个公平的数字。”

两名外国人低声交谈片刻，通过翻译转达了意思：价格可以翻上一番，但前提是，必须有真正稀罕的物件。

李主任沉默了数秒，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清晰。”两倍不够。”

他抬起眼，“我要三倍。

这次……我手里有件东西，堪称无价。

若非我近来处境有些波折，绝不会让它露面。

它足以让罗斯先生觉得，这价钱值得。”

那位被称为罗斯的外国人显然因这高昂的要价而怔住，接连追问翻译。

翻译转述了他的疑虑：“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值这样的数目？李先生若不说清楚，我们很难接受这个价格。”

李主任没有迂回，首接吐露了答案：“兽形玛瑙杯。

够得上国宝的级别。

是我私人的珍藏。

它绝对值我开的价。”

翻译将话传递过去。

两个外国人又简短地商议了几句，随后便点头应允。

双方约定，下周仍在原地交易。

事情谈妥，气氛松快下来，李主任没再多留，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