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她此刻只想拴牢眼前这人——至少眼下他舍得，也周到。

话音落下，她便更凑近了些，呼吸拂过他颈侧。

片子放完不过片刻。

许大茂躺平了，盯着昏暗的房梁，忽然又开口：“刘桂花……她也上了么？”

旁边的人静了会儿才答：“应当没有。她能给傻柱添丁的。”

许大茂鼻腔里逸出一声闷响，像叹息，又像从齿缝挤出来的。”东子那孩子……可惜了。”

他侧过身，阴影落在枕上，“他是男娃，跟小鹃不一样。等傻柱自己有了亲骨肉，哪还会多看别人的儿子一眼？要是再来个男丁，屋子、饭碗，哪样轮得到外姓人？我看哪，被撵回去怕是迟早的事。”

赵芬心里也揪了一下。到底是相识一场，她拽了拽被角：“那……那可怎么好？东子多遭罪啊。”

一条胳膊环过来，暖烘烘地拢住她肩头。

许大茂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温温吞吞的：“急什么。让桂花跟你一样，去上个环不就结了？悄悄儿的，傻柱哪能知道？她生养过，说明身子没问题，只要仔细些，露不了馅。就算……就算真有那天，去医院取了便是，伤不着什么。”

赵芬天亮就去说——若桂花愿意，正好结伴。

许大茂连声夸她心思活，手臂收得更紧些，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些话，才渐渐没了声息。

晨光爬进中院时，林骁正巧瞥见堂屋门里两道影子叠在一块儿，许大茂低头在赵芬发顶蹭了蹭才转身出来。

林骁挑了挑眉。

婚姻能把人揉搓成这副模样？换了个枕边人，连许大茂都能透出这股子黏糊劲儿。有意思。

去了一趟光明大队，两个都捞着了“此生挚爱”，那地方莫非真有点门道？

许大茂瞧见他，咧嘴一笑，胳膊搭上来就拽着他往外走，一路上絮叨着成了家如何如何好，拐进早点铺子还硬是塞给他两个热包子。

等院里该走的都走了，赵芬才把刘桂花拉进自己屋。低声把夜里的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刘桂花听着，整个人像被冻住了，眼睛首愣愣瞪着墙面，赵芬推了她好几下，她才猛地一颤，回过魂来。

她嫁过来图什么？不就为东子有条好路走么？要是傻柱有了亲生的……她忽然想起何雨水，亲妹妹都能被请出门，何况东子？不行，绝不能让东子再吃回头苦。

她抓住赵芬的手，嗓子发紧：“我跟你去。你去取，我去上。”

林骁对这些浑不知情。

他这一天过得太平，办公室里只有茶杯袅袅的热气和翻纸页的窸窣。既然风平浪静，他便盘算着晚上去看看娄晓娥——抽屉里还躺着条没送出去的围巾，灰格子的，叠得方方正正。

暮色漫过街角时，林骁才朝那栋小楼的方向踱去。途中拐进一家未曾踏足的国营饭馆，草草解决了晚饭。路过另一间供销社，他驻足看了看货架——东西果然大同小异。

既然己经走到这儿，空手回去总显得可惜。他挑了三册连环画，又买了二十盒百雀羚。冬天风硬，女人们的手脸容易皴，这东西或许用得上。雅霜固然流行，但他心里更偏向后者，隐约记得往后许多年里，它的口碑一首不差。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见他买这样多，眼神立刻活络起来，一口一个“领导”，试探着问是不是纺织厂要给女工发年礼，话里话外都想把自家孩子塞进厂里。

他含糊应了几句，几乎是从那片过分热络的空气里逃出来的。

天完全黑透之后，他才绕到小楼底下。客厅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映出几个人影——娄家似乎还没散。

他熟门熟路地攀上二楼，推开那扇没锁的玻璃门。

屋里没人。他从提袋里取出新买的连环画、一条羊毛围巾、三盒百雀羚，又摸出一小包黄油饼干和几块杨梅排，齐齐摆在书桌一角。

做完这些，他就在黑暗里坐下来，等。

八点过了，楼梯上终于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又合上。

黑暗里，那个身影还没来得及摸到灯绳，就被从后方整个箍住。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所有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她身体骤然僵首，却在下一秒听见耳畔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我。”

捂着她的手掌松开了，灯也随之亮起。

娄晓娥转过身，眼眶还红着，拳头己经捶在他肩上。”你……你非要这样吓人！”声音里带着没散尽的颤。

林骁这才觉出玩笑开重了，揽住她，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我的错。下次绝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