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蛇头

山东路，益都府。

这里距离南下江淮的咽喉要地穆陵关，尚有百里之遥。

因地处腹地，并未受连番战火的波及，城内商贾往来，市井颇为繁华。

城东一处占地极广的三进豪宅，近日悄然换了主人。

朱漆大门上，挂起了一块崭新的匾额——“严府”。

大宅深处，内院暖阁。

李莫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轻抿了一口蒙顶茶。

“夫人，杨老太爷和穆姑娘在跨院歇下了，程……程丫头也在下房锁好了。”

贴身丫鬟小红汇报道：“下面人对外放出的风声是，咱们乃是东平府严氏的分支，因得罪了伪宋的权贵，特来益都避祸置办产业。地方上的衙门和乡绅，都拿重金打点过了。”

“很好。”李莫愁很是满意。

东平严氏乃是山东地界赫赫有名的汉人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分支极多，借用这个身份在益都蛰伏，最是稳妥不过。

“告诉下面的人，都把皮给我绷紧点。这益都城里到处都是伪金太子杨康的眼线，谁若是露了马脚，坏了老爷的大事，我活剐了他！”

就在李莫愁在后宅稳固大局之时，距离益都五十里外的临朐县，连绵险峻的沂山山脉深处。

一支五千人的精锐兵马，正化整为零蛰伏在茂密的灌木与岩洞之中。

少年将领孟珙，正趴在一处高耸的悬崖边缘，拿着千里镜，盯着那座卡在两山之间的险峻雄关——穆陵关。

“少将军，这穆陵关果真是‘齐南天险’啊！”

身旁副将面色凝重：“两面皆是绝壁，关城依山而建。伪金在这里虽然只驻扎了五千人，但想要正面攻破此关，别说咱们这五千兵马，就算是五万大军，只怕也难以破关啊！”

孟珙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当然知道穆陵关难打！

杨康率领主力退守徐州，这穆陵关就是伪金防备北方的最后一道天堑！

“强攻绝无可能，只能智取。”

孟珙沉声道：“传令下去，散出斥候！这沂山山脉绵延百里，我不信除了这穆陵关的正面大道，就没有一条能让大军绕过去的小路！”

……

两日后的深夜。

几名被孟珙撒出去探路的斥候，在沂山深处的一处隐秘峡谷内，突然发出了几声短促的鸟鸣暗号。

“少将军！前面有动静！”

孟珙带着几十名精锐悄然摸了上去，借着清冷的月光，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中，竟然亮着点点火把。

一条蜿蜒崎岖的山涧小路上，正有一支排着长龙的队伍在艰难前行。

这些人扶老携幼，全都是逃难的汉人百姓！

而在队伍的两侧，有几百名手持刀枪的汉子在维持秩序，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女的英姿飒爽，手中倒提着一杆寒光闪烁的梨花枪。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滚出来！”

那持枪的女子耳目很是敏锐，手中的梨花枪首指孟珙等人藏身的灌木丛，一声娇喝在山谷中回荡。

被发现了！

孟珙当机立断，没有选择交战，而是带着几十名精锐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诸位好汉莫要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孟珙上前一步，借着火光打量着这群人，目光落在那女子的梨花枪上，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这等绝妙的梨花枪法……敢问阁下，可是红袄军的杨妙真女侠？那位便是李全首领？”

那对男女闻言，皆是面色微变，周围的几百名悍卒纷纷拔出刀剑，将孟珙等人团团包围，杀气腾腾！

“你们是伪金杨康的走狗？！”李全虎目圆睁，怒喝道。

“非也！”

孟珙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扔在地上以示诚意，朗声道：“在下孟珙，乃是南宋江淮前线、大仪镇守将孟宗政之子！与伪金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孟宗政之子？！”

李全和杨妙真原本满是杀机的眼神，化作了震惊与敬重！

“原来是壮烈殉国的孟老将军的公子！”

李全连忙上前，一把握住孟珙的手：“孟老将军大仪镇血战金狗，满门忠烈，我等山东义军虽然身在敌后，但也听闻了老将军的威名，皆是敬佩不己啊！少将军，快快请起！”

杨妙真也收起了梨花枪：“孟少将军，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唐突了。咱们都是打金狗的汉家儿郎，是一家人！”

误会解除，双方席地而坐。

孟珙看着这源源不断在山谷中穿行的百姓，疑惑地问道：“李首领，杨女侠，你们红袄军之前在山东起义，声势浩大，如今为何……干起了这等护送百姓在深山老林里穿行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