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骄兵悍将

燕山以南，涿州大都督行辕。

烛火摇曳，先锋大将张柔端坐在帅案后，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位不卑不亢的少年将领。

孟珙风尘仆仆，却犹如一杆标枪般站得笔首，将那封盖着火漆的信函，双手呈递到了张柔的面前。

张柔接过信笺，挑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信的前半段，详细阐述了沂山盲道的存在。

“……穆陵关虽险，然贼军防备皆在正面。妾己命五千精锐隐于沂山，大帅可分兵由暗道潜入，补足兵力。七日之后，里应外合，必可一举破关……”

看到这天衣无缝的奇袭之计，张柔也是暗自欣喜！他正愁这五万大军如何在不强渡黄河的情况下撕开山东的口子，这位素未谋面的主母，竟给了他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然而，当张柔的目光继续往下，落到信笺末尾的那几行字时，他握着信纸的手，竟不可遏制地微微一颤。

【大王乃大周皇室嫡系，汉家正统。重铸华夏，驱除鞑虏，方为大义。胡虏蛮夷之女，岂可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张帅起于微末，若愿念同族之谊，妾于江南，愿做张帅坚实之后盾。他日朝堂，共襄盛举。】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小孟将军……”张柔将信笺缓缓折起，语气中透着惊叹，“大王当真是好福气啊！江南竟有如此一位了不得的夫人！”

孟珙神色坦然，抱拳道：“夫人筹谋天下，皆是为了大王的大业。”

“小孟将军一路辛苦，且去偏帐歇息，本帅需静思一夜，明日定给夫人一个确切的答复。”

待孟珙退下后，偌大的节堂内，只剩下张柔一人。

他拿着那封信，在火盆前负手踱步，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柔是个极具政治嗅觉的人。

他看了看偏帐的方向，郭虾蟆和王德禄那两个只知道砍人的糙汉早就鼾声如雷了，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自然是指望不上，只能由他自己来决断！

“大王是汉家正统，正妻怎可是异族……”

张柔喃喃咀嚼着信里的这句诛心之言，背后的冷汗湿透了中衣。

“郭宝玉和史天泽，那是大王在蒙古起家的老班底，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那位大蒙古国华筝公主！”

“三公主嫁过人，至于那岐国公主，不过是亡国奴。这大周未来的皇后之位，全军上下以前都默认是华筝公主的。”

“可是现在，这位江南的李夫人横空出世了！”

张柔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位李夫人不仅是汉家女子，而且和大王在汉地伉俪情深，连孟珙这等气度不凡的将门遗珠都对她死心塌地！”

“我在后勤部查账，早就把郭宝玉和史天泽得罪得死死的了！若是将来华筝公主真的当了皇后，郭、史二人作为‘外戚党’，岂能有我张柔的活路？！”

张柔猛地停下脚步，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炸响。

“大王放着郭宝玉和史天泽不用，偏偏破格提拔我做这南下的主帅……难道，大王本就是想让我脱离大漠的旧系，来做这汉家主母的刀？！”

“大王这是要让我自己选边站啊！”

想通了这其中利害，张柔再无半分迟疑！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既然己经得罪了蒙古派系的旧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死抱住这位汉家主母的大腿！

张柔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投名状》！

他在信中痛陈同宗同族之谊，誓死拥护汉家正统，愿为李夫人马首是瞻！

写罢，用火漆封好。

次日清晨。

张柔将密信交予孟珙，同时将郭虾蟆叫到了节堂。

“虾蟆！你即刻去军中挑选五千精锐死士！换上便装！”

张柔目光如炬地下达了绝密军令：“从小孟将军指引的盲道，分批潜入沂山！每日只过一千人！绝不可暴露行踪！”

“七日之后，子夜时分！你与小孟将军在穆陵关内暴起夺门！本帅亲率大军在正面强攻！”

“里应外合，一举破关！”

郭虾蟆一听有仗打，顿时兴奋地一拍胸脯：“大帅放心！俺这就去挑人，七天之后，定把穆陵关的城门给您卸下来！”

……

与此同时，辽东，咸平路。

白山黑水的旷野上，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绞肉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杀！杀光这群病痨鬼！”

蒲鲜万奴挥舞着狼牙棒，发出了癫狂的咆哮。

在他的前方，原本不可一世的大金国禁军，此刻正成片成片地倒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