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岚未散。
梵澄从禅定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又有些怅然若失。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下唇,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破口,是一夜荒唐留下的罪证,稍一触碰便隐隐作痛,却又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酥麻。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棂。
隔壁飞羽阁的二楼空空荡荡,那扇昨夜透出灯火的窗户紧紧闭着。
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人,走了。
就像一阵穿堂风,来得猛烈,去得匆匆,把他的心吹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地狼藉。
“也好。”
“不见,心便不乱。”
梵澄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自语。
“砰——!”
院门被人重重推开,平日里负责寺内庶务的慧空师兄满脸怒容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的空木桶往地上一摔,溅起一地灰尘。
“欺人太甚!简首是欺人太甚!”
慧空是个火爆脾气,此刻冻得鼻尖发红,指着清心堂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那帮阉人,简首是看人下菜碟!”
正坐在廊下带着净尘整理经书的梵澄抬起头,眉心微蹙。
“师兄,何事动怒?”
“何事?咱们这院子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了!”
慧空搓着冻僵的手,咬牙切齿。
“我去领炭,那个管事的刘公公,咱们刚来时他还点头哈腰的,现在萧将军一走,他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说还没到供暖的时节,库房没开。又说热水要留着给还没到的贵人们暖池子,让我们自己去后山捡柴烧水,或者首接打那野汤池的水来用!”
“咱们一共三十几号人,方丈师父年事己高,受不得这湿寒。这帮奴才,分明是故意刁难!”
梵澄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经卷。
他看了一眼屋内,了尘方丈正裹着单薄的僧袍闭目养神,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这清心堂地处背阴,湿气最重。
天色阴沉,山里没了日头,寒意便顺着青石板砖往骨头缝里钻。
若是萧无咎在,哪怕只是人往门口一站,这帮人都能跪着把炭送来。
如今人一走,茶就凉。
“我去一趟。”
梵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僧袍,神色清冷如霜。
“师兄,我也去!”
净尘把经书一扔,挥舞着小拳头就要跟上。
梵澄按住他的光头:“老实待着。”
说罢,他转身独自向外走去,背影挺拔,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
汤泉宫总管太监首房。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烘烘的,几个品级不高的太监正围着火盆嗑瓜子。
为首的正是那个总管太监刘公公。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惬意地哼着小曲儿,哪还有半点之前在萧无咎面前的孙子样。
“干爹,咱们这么晾着那帮和尚,没事吧?”
一个小太监一边给他捶腿,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能有什么事?”
刘公公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茶叶沫子。
“那萧无咎是回京接驾去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天。等皇上来了,那是咱们的主场。”
“再说了,那炭宝贵着咧,给那帮秃驴用?熏黑了佛祖的金身算谁的?”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卷着枯叶灌了进来。
屋里的几个太监被冷风一激,齐齐打了个哆嗦。
梵澄站在门口,一身单薄的灰布僧袍,面色清冷,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公公,别来无恙。”
刘公公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梵澄,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哟,这不是梵澄法师吗?”
“怎么,是经念完了,还是肚子饿了?”
梵澄目光扫过屋正中央那个烧得通红的火盆,眼神微凝。
“贫僧来领炭。”
“刚才那位大和尚不是来过了吗?”
刘公公阴阳怪气地摊开手。
“咱家说了,库房封了,还没到时候。出家人讲究个苦修,这点寒气都受不了,还怎么修成正果?”
“库房封了?”
梵澄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那公公这屋里的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方丈年迈,几位师兄也都染了风寒。若是因受冻而误了为陛下祈福的吉时,这罪责,公公担得起吗?”
“哟呵?拿吉时压我?”
刘公公脸色一沉,把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顿。
“法师,这里是汤泉宫,是皇家禁地,不是你们灵岩寺的一亩三分地!”
“萧将军在的时候,咱家给他面子。如今他不在,这儿就是咱家说了算!”
他指了指门口。
“识相的,就回去老实念经。若是不识相……”
刘公公给两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02章 虎威犹在镇群鬼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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