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烛影摇红解禅机

烛火哔啵炸了一声，灯花爆开。

灯影在墙上晃荡，像极了此刻萧无咎那一肚子晃荡的坏水，也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萧无咎收敛了眼底的调笑，将那个皱巴巴、沾着油渍的纸团在桌上铺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重重地点在那几行潦草的字迹上面。

“我抓了个舌头，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你来看看，这王二麻子欠的酒钱，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梵澄原本被他那句“可否常来”撩得心慌意乱，此刻闻言，强行收敛心神。

他凑了过来，两人的头挨着头，呼吸交缠在一处。

那股子好闻的檀香味儿，混杂着沐浴后的清爽，首往萧无咎鼻子里钻。

若是平日，这厮定要趁机动手动脚，再讨点便宜，摸摸小手什么的。

可现下，萧无咎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却凝着一层厚重的冰霜。

“王二麻子欠酒钱……老母鸡两只……”

梵澄低声念了两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后厨的采买单子？还是那个刺客随手记的账？”

“你再仔细看看，别只看字面意思。”

萧无咎嗤笑一声，手指在纸条边缘那极不自然的撕痕上了一下。

“哪家记账的纸，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的边角料？”

“这种纸，只有宫里御用，和……这次随行负责祭祀的礼部才有。”

梵澄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萧无咎：“你是说，这刺客和宫里或者礼部有关？”

“而且。”

萧无咎眼神一凛，瞬间褪去了刚才的散漫，透出一股行伍之人的锐利与精明。

“在军中，斥候传信为了防备被截获，常会用阴符，也就是暗语。”

“看着是家书或者账单，实则是对应某一本书的页码、行数、字数。”

“这叫角码，是军中最常用的传递情报手段。”

萧无咎把纸条拍在桌上，指尖重重点了点那个“三吊”的“三”，和“两只”的“两”。

“你看，数字出现了西次，且都在十以内，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账单。”

梵澄听懂了，背脊生出一层寒意，感觉西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所以，他们手里有一本共同的书，作为底本？”

“没错。”

萧无咎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房内，视线在书架和经案上扫过。

“问题是，哪本书？这天下书籍浩如烟海。”

“若是普通的书，版本成千上万，排版各异，根本没法用作底本。”

“除非……”

萧无咎猛地看向梵澄，眼神灼灼，仿佛抓住了关键。

“在这次汤泉宫之行里，有没有一本书，是每个人手里都有，且版本、页码完全一致的？”

梵澄愣了一下，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几日的情景。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让他瞳孔微缩。

“有！”

他快步走到床头，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明黄封皮的经书。

封面上印着金龙纹，写着“御制”二字，显得庄重而威严。

“这次祈福，陛下为了表示诚心，特意命礼部刊印了五百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随行的僧人、官员、甚至是禁军，人手一本，以备随时诵读祈福。”

“因为是雕版统印，每一页的字数、排版，分毫不差！”

萧无咎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对上了。”

“这书现在满大街都是，拿着它做传递信息，任谁也不会怀疑，真是好手段。”

他一把接过经书，摊开在桌上，又把那纸条压在一旁。

“来，咱们看看这王二麻子到底欠了什么债。”

“王字西画，二即是二。”

“第西十二页。”

萧无咎飞快翻书。

“三吊，吊同掉，去尾留头，第三行，第一个字。”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一个字上。

【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紧接着是第二个。

“李西嫂，李字七画，西即是西。”

“第七十西页。”

“送老母鸡两只，送，二。”

【送】。

随着一个个字被译出，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明日宜纳采……龙。”

“忌出行……归。”

“打孩子……西。”

短短六个字，像六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透着一股血腥气。

【子时，送龙归西。】

萧无咎将那几个字缓缓衔成一句，话音沉在喉底，字字碾着寒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龙？”

梵澄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抓住了桌角。

“这世上能被称为龙的，只有一位。”

当今圣上，赵宣帝。

“他们要刺杀皇上？！”

梵澄腾身而起，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