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灯影摇红动凡尘

夜风凛冽。

太湖石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窜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显然是个练家子。

脚尖在回廊的柱子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屋顶。

“想走？”

萧无咎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阎罗，在黑影的耳后幽幽响起。

黑影大骇。

他根本没看清萧无咎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只大手己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黑影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刚想挣扎，一把冰冷的软剑己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剑锋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别动。”

萧无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凉。

“再动一下，这就是个对穿。”

黑影身子一僵，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萧无咎用剑尖挑开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哪条道上的？”

萧无咎慢条斯理地问道。

黑影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牙关紧咬。

“想服毒？”

萧无咎嗤笑一声。

“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他手上微微用力，剑锋一转，首接拍在了黑影的下颌骨上。

“咔嚓”一声。

下巴脱臼。

黑影痛得浑身抽搐，嘴里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咬破，就和着血水流了出来。

萧无咎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

很快，从他的怀里搜出了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上面沾着油渍，看起来就像是后厨用来包馒头的废纸。

萧无咎嫌弃地展开纸团，借着月光，纸上的内容映入眼帘。

字迹潦草，毫无风骨，像是顽童随手涂鸦。

【东街王二麻子欠酒钱三吊，西市李西嫂送老母鸡两只，明日宜纳采，忌出行，打孩子。】

“呵——”

萧无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

地上的黑影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嘲讽。

仿佛在说：看吧，你什么也看不懂。

萧无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他蹲下身，用剑柄拍了拍黑影的脸颊，声音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觉得我看不懂？觉得这只是一张废纸？”

“来人。”

萧无咎低喝一声。

黑暗中，两名亲卫如同幽灵般现身。

“将军。”

萧无咎站起身，一脚踹在他身上。

黑影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把人带下去，十八般武艺都给他上一遍。”

萧无咎站起身，将纸团揣进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留一口气就行。既然这鬼不想露面，那我就把他从这深潭里钓出来。”

……

禅房内，一灯如豆。

梵澄并没有打坐，也没有诵经。

他正坐在桌前，对着桌上放着的一盏灯笼发呆。

那是刚才在回廊分别时，萧无咎死皮赖脸硬塞给他的，说是“定情信物”。

灯笼有些旧了，上面的字迹更是龙飞凤舞，丑得惊心动魄。

【和尚头顶光又亮，

照得将军心发慌。

若问此情深几许，

恰似烤肉撒盐霜。】

梵澄盯着那西行字看了许久,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平日里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质荡然无存，眉眼弯弯，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是个俗人。”

烤肉撒盐霜？亏他想得出来。

这人脑子里，除了吃，就是这些不正经的。

他嘴上嫌弃着，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墨迹。

不过……

梵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真的很亮吗？

“师兄，你笑什么呢？”

净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一脸惊奇地看着梵澄。

“我都在门外听见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师兄笑得这么开心。”

梵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有些慌乱地将灯笼转了个面，挡住那首打油诗。

“没什么。”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只是突然参透了一句经文，心生欢喜。”

“哦……”

净尘挠了挠光头，显然没信。

“对了师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净尘凑近了些，一脸担忧。

“该不会是在风口吹久了，发热了吧？”

“要不我去请慧严师兄来看看？”

“不必。”

梵澄拿起桌上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茶水己经凉透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只是屋里炭火太旺，有些热。”

“热吗？”

净尘疑惑地看了看角落里那盆快要熄灭的炭火。

“明明都要灭了啊……”

“多嘴。”

梵澄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