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总会变的

醉仙楼三楼的“天字号”雅间里，熏香袅袅，琴音悠扬。

谢玄屏退了左右，亲自为萧无咎斟上了一杯上好的“女儿红”。

“说吧，”他将酒杯推到萧无咎面前，“要杀谁？”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仿佛“杀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萧无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江州漕运转运使，王德发。”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谢玄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王德发？”他皱了皱眉，“我记得，他是三皇子的人。”

“没错。”

萧无咎的眼神，冷得像冰。

“动他，就等于是在打三皇子的脸。”

“你确定，要这么做？”

谢玄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

“现在的三皇子，圣眷正浓，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我知道。”

萧无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这个人，非死不可。”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那语气里的决绝，却让谢玄明白，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

谢玄没有再多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萧无咎摇了摇头。

“现在杀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将自己在长公主府的计划，以及对江州水患的猜测，言简意赅地跟谢玄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重生的秘密，只说是根据线报，推测出来的。

谢玄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写满了震惊。

“无咎……”

他看着萧无咎，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在他印象里，萧无咎就是个一根筋的武夫。

打仗，是把好手。

可玩起这些阴谋诡计来，他连自己那个文绉绉的爹都斗不过。

什么时候，他竟然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局了？

“人总是会变的。”

萧无咎淡淡地说道。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还不变呢？

谢玄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好。”

他收起了心中的震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办三件事。”

萧无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帮我盯紧三皇子府和北狄使团的一举一动。他们之间，肯定有密信来往，想办法给我弄到手。”

“第二，在朝堂上，帮我造势。就说江州今年雨水充沛，恐有水患之忧，让御史台的人，多上几本折子，提醒提醒陛下。”

“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帮我，去散播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谢玄来了兴趣。

“就说……”

萧无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玄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他看着萧无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这也太损了吧？”

“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

萧无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件事，只有你能办。你手下那些三教九流的门客，最擅长干这个。”

谢玄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行。”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我帮你办了这么多事，你打算，怎么谢我？”

“等事成之后，”萧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请你，喝最好的酒，逛最好的窑子。”

“切，”谢玄撇了撇嘴，“俗。”

“那你想怎么样？”

“我啊……”

谢玄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灵岩寺的方向。

“我想再见见，那个能把你这个‘血里白条’，变成‘绕指柔’的小和尚。”

“看看他，到底长了怎样一副三头六臂。”

萧无咎的脸，瞬间就黑了。

“滚。”

“他也是你能见的？”

……

当天下午，一则惊天动地的谣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建安城。

谣言的内容，有两个版本。

版本一：有得道高僧，夜观天象，卜算到江州将有大水，此乃上天对三皇子德行有亏的警示。

版本二：三皇子为求祯祥，欲请法师为其祈福，却遭法师严词拒绝。法师言：三皇子杀孽太重，佛祖不佑。

这两个版本，无论哪一个，都将三皇子赵构，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三皇子府上，赵构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前朝官窑青瓷瓶。

“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幕僚，怒吼道。

“一群废物！”

“这么一个简单的谣言，都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殿下息怒，”幕僚战战兢兢地回答，“此事来得蹊跷，毫无征兆，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凭空？”赵构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凭空冒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