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扩军的事呢?”
梵澄沉思片刻,又问:
“侯爷在信里没提,但你应该有打算吧?”
萧无咎笑了:“知我者,澄澄也。”
他走回桌边,摊开一张地图。
“云朔两次大战和十余次小战,咱们损失了六千多人。虽然补充了一些新兵,但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狄虽然退了,但呼延烈还在。开春之后,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咱们至少要有十五万精兵,各州分设三万人,重要官道上每隔五十里安排小队人马驻守,才能把北境守成铁桶。”
“十五万?”梵澄凑近地图,眉头微皱。
“现在只有十万不到,几个月时间,怎么募到剩下的人?”
“我看过云州户籍册,加上朔州和定州,适龄丁壮不过两万余,勉强够补缺口,哪里再挤出五万?”
“募不到,就抢。”萧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抢?”
“对,抢。”
萧无咎不以为耻,反倒得意地挑眉。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是幽州,这里是冀州,这些地方的驻军,加起来至少有五万人。”
梵澄明白了:“你想……调兵?”
“不是我调,是皇上调。”萧无咎笑道,“我会上书朝廷,陈述北境防务之紧要,请求增派援军。以现在朝中的情况,皇上肯定会准奏。”
“可是……”梵澄迟疑道,“这些兵来了,听你的吗?”
“所以需要时间。”萧无咎说,“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两个月不够,就半年。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变成我萧家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澄澄,你知道我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梵澄摇头。
“是时间。”萧无咎说,“燕王想争皇位,其他皇子也想。他们斗得越凶,我在北境的时间就越长。时间越长,我的根基就越稳。”
“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
萧无咎笑了笑,没说完。
但梵澄听懂了。
等朝中斗出个结果,萧无咎在北境也站稳了脚跟。
到那时,就不是朝廷要不要他回去的问题,而是他愿不愿意回去的问题了。
“那你……”梵澄犹豫片刻,还是问了,“想过那个位置吗?”
萧无咎愣了下,随即大笑。
“澄澄,你可真敢想。”他搂住梵澄的肩膀,“那个位置?累死累活,还要看那帮大臣的脸色?我才不稀罕。”
他顿了顿,正色道:“但是,如果赵家人不给力,守不住这江山……那我也不介意,换个姓坐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梵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
萧无咎重新坐下,倒了杯热茶,又剥了颗栗子给梵澄。
“饿了没,要不要传膳?”
梵澄张嘴接了栗子,摇摇头,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萧无咎选择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他走下去。
无论前路是风雪,还是坦途。
过了许久,梵澄忽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
“字,乃人之衣冠。”
“同是武将,你的字却无令尊的半分风骨,签署文书时岂不贻笑大方?”
萧无咎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那笑容里有三分无赖七分得意。
“贻笑大方?”
萧无咎把玩着梵澄散在狐裘外的一缕棉袍系带。
“老子打仗靠的是刀,不是笔,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可以代笔吗?”
梵澄从他手里抽回系带,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
“那是以前,如今你己是镇北侯,三军主帅,往后送往朝廷的奏折、发往各州的军令,难道都要旁人代笔?若皇上哪天心血来潮,要你当庭写个折子……”
萧无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注目,他萧无咎握着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龙椅上的老皇帝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叹口气:“爱卿这字……着实朴拙。”
然后燕王那帮人憋笑憋得肩膀首抖。
“……”
爷们儿还是要脸的,萧无咎顺杆就爬。
“那怎么办?”
“要不……澄澄你教教我?”
梵澄被萧无咎突如其来的斗志整乐了。
他让萧无咎在书案前坐好,自己站在他身侧,铺开纸张,研墨润笔。
“先写你的名字我看看。”
萧无咎接过笔,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
他悬腕提笔,在纸上郑重写下三个大字——
蕭無咎
字是写出来了,就是……有点特别。
“萧”字的草字头写得像两把交叉的刀,“无”字最后一笔甩得太开,险些戳破纸面,“咎”字倒是写得方方正正。
梵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轻声道:“果然……字如其人。”
萧无咎有点忐忑:“怎么样?”
“锋芒太露,缺少收束。”梵澄指了指“无”字那一笔,“这一捺,要缓收,不是甩出去。写字如用兵,讲究张弛有度。”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90章 补之守一许白头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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