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雪初停。
梵澄和萧无咎又去了射箭场。
教官正在骂人:“你那是射箭还是扔标枪?胳膊伸首!腰挺首!眼睛看靶子不是看姑娘!”
新兵们拉弓的手都在抖,上午练得太狠,现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报告!”明澈突然举手。
教官扭头:“干啥?”
“我们能试试吗?”
教官看向萧无咎。
萧无咎点点头。
明澈接过弓,沉得他手一坠。
他咬牙拉开——弓弦只动了三寸。
“就这?”教官嗤笑,“北狄人用的弓比这硬一倍,你拉都拉不开,怎么杀人?”
小子们挨个试,没一个能拉满的。
最后轮到一个叫阿生的小胖子。
他憋得脸通红,嘿呀一声——
啪!弓弦弹回来,抽自己脸上了。
全场爆笑。
小胖子捂着脸,眼泪汪汪。
到了饭点,小子们捧着碗,手还在抖。
新兵们排着队打饭,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怎么样?”萧无咎翘着二郎腿,“红烧肉还吃吗?”
小子们垂头丧气站着,没一个吭声。
梵澄端来点心,轻轻放在桌上:“都来尝尝。”
明澈突然抬头:“将军,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拼命练,能拉开那张弓吗?”
萧无咎挑眉:“能啊。但得练三个月,每天拉弓五百次,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半夜疼得睡不着。”
“那……能上阵杀敌吗?”
“能啊。但得练一年,见血不吐,听惨叫不抖,看着同伴死在身边还能继续挥刀。”
明澈眼睛又亮了:“那——”
“但那之前,”萧无咎打断他,“你可能己经残了,废了,或者死了。训练死的人不比战场上少。”
书房里安静下来。
梵澄忽然开口:“萧无咎,我有个主意。”
“说。”
“让他们先从辅兵做起。”梵澄看向小子们,“修城墙、运粮草、照顾伤兵……这些也需要人。等练好了本事,再谈上阵。”
萧无咎摸摸下巴:“这倒行。但辅兵也得训练,而且更苦。搬石头能搬到你吐血,推车能推到脚起泡。”
“我们干!”明澈第一个喊。
“我们也干!”小子们跟着嚷。
“确定?”萧无咎站起来,“明天寅时起床,先去城墙根搬砖,搬不够一千块没饭吃。”
“确定!”
“那行。”萧无咎笑了,“赵虎,给他们登记。从明天起,他们就是云州军预备辅兵——对了,军饷一个月三钱银子。”
小子们眼睛瞪圆了:“还有钱拿?”
“废话,干活不给钱那叫压榨。”萧无咎摆摆手,“行了,滚吧。明天别迟到,迟到了罚搬两千块。”
小子们欢天喜地跑了。
等人走光,梵澄才问:“你真要他们去搬砖?”
“不然呢?”萧无咎搂住他肩膀,“这帮小子就是热血上头。等搬三天砖,累成狗,你看还有几个喊要上阵杀敌的。”
“万一……万一真有坚持下来的呢?”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真教他们本事。”他说,“云州缺人,缺能拼命的人。他们要真有种,我就给他们机会。”
窗外,明澈那帮小子正蹦蹦跳跳往慈幼堂跑。
“也许搬完砖他们就改主意了。”
“但愿吧。”
两人都没再说下去。
……
当夜,大雪。
帅府暖阁,炭火烧得正旺。
萧无咎把梵澄裹在狐裘里,只露出一颗光洁的脑袋。
“冷不冷?”
“不冷。”
“那把脚伸出来。”
萧无咎不由分说,把他的脚裹进自己掌心里捂着。
梵澄缩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别动,我给你暖暖。”
梵澄无奈,只好随他。
萧无咎一边给他揉脚,一边絮絮叨叨:
“等你头发长长了,我找人给你定做玉冠。要上好的羊脂玉,雕云纹,配镶金边发带……”
梵澄想象了一下画面:“太张扬了。”
“那就简朴点。”萧无咎立刻改口,“用青玉,雕竹节,配月白发带。”
“我亲自给你打一根簪子,上面刻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衣服也搞成套的……”
梵澄不再反驳,只轻声道:“好。”
萧无咎得了鼓励,兴致更高。
“到时候成礼,我骑马,你坐轿——不,你也骑马,咱们并辔而行。再请亲近的人喝顿酒,拜个天地……”
他忽然停住。
梵澄抬头:“然后呢?”
萧无咎的声音低下来:“然后先去平安庙,再去灵岩寺。”
梵澄一怔。
“我想正式去拜见了悟禅师和了尘方丈。”萧无咎握紧他的手。
梵澄眼眶忽然发热。
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间的动容。
“可以。”
雪更大了。
窗棂上积了厚厚一层,风吹过时簌簌地落。
萧无咎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澄澄。”
“嗯?”
“这一世,我护着你。”
“嗯。”
“下一世……”
梵澄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
“这一世还长着呢。”
萧无咎笑了。
“对,还长着呢。”
他低头,在梵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长得足够我们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91章 风雪相依誓此生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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