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笨手调羹弄雪面

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

北境的冬至，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按照云州的旧俗，这天若是不吃顿热乎乎的饺子，耳朵是要被冻掉的。

天刚蒙蒙亮，帅府后厨便传出萧大将军的豪言壮语。

“都出去！老子今天亲自下厨！”

大师傅被撵出门时，手里擀面杖都没放下，一脸愁苦：“将军……面粉不是沙袋，您轻点儿啊！”

“啰嗦！老子打仗都没怕过，还搞不定一坨面？”

厨房门“砰”地关上了。

半个时辰后。

梵澄推开厨房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原地。

屋内白茫茫一片，仿佛刚下过一场暴雪。

案板上、地上、灶台上全是面粉，空气中还弥漫着飞扬的粉尘。

而那位威震北境、令北狄闻风丧胆的萧大将军，此刻正满身白灰地站在案板前，手里举着两个沾满面糊的大手，对着盆里一坨形状怪异的面团怒目而视。

他脸上有几道白印子，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是不是克我？”

萧无咎咬牙切齿，用力戳了一下那团面。

“加水它就稀，加面它就干，老子跟它大战三百回合了，它还是一摊烂泥！”

梵澄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萧无咎猛地回头，见到梵澄一身清爽、眉眼含笑的站在门口，顿时觉得自己这狼狈相无所遁形，耳根微热，强作镇定。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梵澄笑着走过去，步履从容，对满屋狼藉视而不见。

“再不来，厨房怕是要被面粉淹了。”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走到案板前，点评道：

“和面讲究的是‘三光’，盆光、手光、面光。”

梵澄看了看萧无咎那双糊满面浆的大手。

“将军这是‘三不沾’，全沾手上了。”

萧无咎有些讪讪，尴尬地想要挠鼻子，却被梵澄止住动作。

“别动。”

梵澄从旁边取了一勺干面粉，轻轻洒在萧无咎的手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耐心地帮他把粘连的面絮一点点搓下来。

两人的手掌相贴，粗糙与细腻，温热与微凉，在这一方小小的案板前交织。

面粉簌簌落下，萧无咎原本焦躁的心思，忽然就定住了。

他垂眼看着低头专注帮自己清理手掌的梵澄。

梵澄的睫毛很长，沾了一点细碎的面粉，似落了雪的鸦羽。

鼻尖上也蹭了一点白，让清冷佛子陡然有了烟火气，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澄澄。”

“嗯？”梵澄头也没抬，“别乱动，马上就好。”

“我想亲你。”

梵澄手一顿，抬头看他，似笑非笑。

“怎么？嫌我脏？”

萧无咎坏笑一声，突然俯身，在那沾了面粉的鼻尖上用力亲了一口。

“那就一起脏。”

这一亲，萧无咎脸上的面粉也蹭到了梵澄脸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现在的样子就像两只掉进面缸的大花猫。

梵澄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好了，还要不要吃饺子了？”

“吃！必须吃！”

萧无咎心情大好，果断让出主位。

“你来和面，我来剁馅！这把子力气我还是有的！”

分工明确后，效率陡增。

梵澄接手面团，动作不疾不徐，极富韵律。

揉、按、推、折，那团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面团在他手下异常温顺，很快就变得光滑细腻，富有弹性。

另一边，萧无咎拿着两把菜刀，对着案板上的白菜和泡发的干菇开剁。

“咚咚咚咚咚——！”

刀光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轻点！”梵澄一边揉面一边提醒，“那是案板，不是城墙砖，都要被你剁穿了。”

“馅儿得剁细了才入味！”

萧无咎嘴上说着，手劲却收敛了些。

“我这可是加上了破风刀法的精髓，保准这肉馅劲道十足。”

梵澄：“……”

但愿吃的时候别硌着牙。

不多时，馅成面醒，两人围坐案边，开始包饺子。

梵澄的手很巧，只见他拿起一张面皮，放入馅料，十指翻飞间，一个圆润、有着精致褶皱的元宝饺子就立在了帘子上。

而萧无咎……

梵澄挑眉，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包？”

“怎么不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萧无咎挽起袖子，信心爆棚，“不就是把馅儿塞进皮里捏紧吗？简单！”

一刻钟后。

梵澄看着案板上那一排不可名状的物体，陷入了沉思。

第一个，皮太厚，馅太少，像个没发起来的馒头。

第二个，馅太多，皮撑破了，像个开膛破肚的死老鼠。

第三个，萧无咎试图捏个花边，结果用力过猛，把饺子捏成了一长条。

……

萧无咎越战越勇，又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大勺馅料就开始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