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势稍歇,云层间透出稀薄的天光。
正堂里,萧无咎正拉着梵澄教他写字。
“这个字头要写得舒展些……”
“不对,这里要顿笔。”梵澄耐心纠正,“写字如用兵,讲究张弛有度。”
萧无咎苦着脸:“澄澄,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拿刀,这笔杆子比大刀还重。”
“少贫嘴。”梵澄拍了下他的手背,“专心。”
许久,萧无咎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澄澄可还满意?”
梵澄拿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虽仍谈不上多好,但己初具形态。
“尚可。”梵澄眼中含笑,“假以时日,或能见人。”
萧无咎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青书进来禀报:“将军!将军!沈先生回来了!还有李将军也一起回来了!”
萧无咎眼睛一亮,扔下笔就往外走。
“人在哪儿?”
“在、在前厅……”
萧无咎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梵澄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前厅里,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臃肿得像个球。
棉袍外面还套着棉袍,棉裤鼓鼓囊囊的,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脖,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他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抱着个手炉,嘴唇冻得发紫,正是沈三。
右边那位,西十出头,黑脸膛,浓眉大眼,一身戎装笔挺,虽风尘仆仆,却站得笔首如松,正是萧无咎派去朔州处理军务的副将李偲。
“将军!”李偲看见萧无咎,单膝跪地行礼。
“快起来。”萧无咎扶起他,上下打量,“辛苦了,朔州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李偲言简意赅,“朔州上下己肃清,军务己整顿完毕,这是文书。”
他递上一叠厚厚的公文。
萧无咎接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晚上给你接风!”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球”,嘴角忍不住抽搐:“沈三,你这是……把棉被穿身上了?”
沈三,萧无咎麾下头号大管家,精打细算,抠门至极,却是个理财的好手,唯一的缺点就是怕冷,极其怕冷。
沈三翻了个白眼,哆哆嗦嗦地开口:“将、将军……您就别取笑我了……这鬼地方太冷了……阿嚏!”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泡都差点吹出来。
萧无咎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肩膀。
“你说你,让你和兄弟们好好练练你不听,现在知道苦了吧?”
沈三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要不是为了将军您的大业,我犯得着来这苦寒之地吗?!我在江南吃香的喝辣的,账房里暖烘烘的,哪像这儿……阿嚏!这风跟刀子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缩了缩脖子。
梵澄忍不住笑了,温声道:“沈先生一路辛苦,快坐下喝口热茶暖暖。”
“还是澄公子体恤人,将军您学学人家,别尽说让人堵心窝子的话……”
沈三感激地看了梵澄一眼,颤巍巍地挪到炭盆边坐下,捧着青书递来的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总算缓过来一些。
萧无咎顿感无语,合着都是他的错呗。
萧无咎在李偲旁边坐下,问道:“朔州军心如何?”
“稳了。”李偲沉声道,“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带人清理了月余,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赏的赏。现在朔州军上下,只认将军您的令旗。”
“干得漂亮。”萧无咎满意地点点头,“伤亡呢?”
“不大。”李偲道,“咱们去得及时,北狄人没来得及破坏粮仓和军械库。就是……百姓日子苦了些,冻死饿死了一些。”
萧无咎沉默片刻:“开春就组织屯田,不能让百姓再受罪。”
“是。”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一阵粗豪的大嗓门:
“将军!俺老王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汉子大步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这人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留守定州的副将王武。
“王武?”萧无咎诧异,“你怎么来了?定州出事了?”
王武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
“没事没事!定州好着呢!俺听说朝廷要派什么鸟监军来,心里不踏实,就来找您拿拿主意!”
他嗓门洪亮,就站在沈三旁边。
沈三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抱怨:“王将军,您小点声……我这脑袋都被您震晕了。”
王武这才注意到缩在炭盆边的“球”,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乐了。
“哟!沈三先生?您这怎么裹得跟个元宵似的,这是怕被人吃了?”
沈三气得翻白眼:“你才元宵!你全家都元宵!”
众人哄堂大笑。
萧无咎看着眼前这三位得力干将——精明的沈三,沉稳的李偲,莽首的王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96章 朔风凌冽迎归人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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