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人静,己是子夜时分。
花厅里炭火将熄未熄,余温裹着残存的酒气,在暖阁里氤氲成一片朦胧。
杯盘狼藉的桌边,萧无咎整个人挂在梵澄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酒意,烫得梵澄耳根发麻。
“澄澄……”
萧无咎声音含糊,手臂箍得死紧。
“你别动……让我抱抱……”
梵澄被他压得踉跄一步,勉强扶住桌沿才站稳。
这人醉得厉害,全身重量都压过来,重得像块玄铁。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萧无咎的后背。
“去榻上歇着,好不好?”
“不好。”
萧无咎非但不放,反倒将人抱得更紧,下颌抵在他颈窝,鼻尖沿着那截玉白的侧颈一路游弋。
“你身上香……比酒香……”
梵澄被那逼得偏头欲躲,正要抬手要推开他,却被擒了腕子,还顺势按在了他的胸前。
萧无咎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嘴唇若有若无擦过耳廓。
“怎生这般香……”
梵澄偏头去躲那鼻息,却被他追着不放,像犬嗅春枝。
“你醉了,先去醒醒酒。”梵澄放软声音哄他。
“我才没醉呢!”
萧无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却一片迷蒙水光。
“我还能喝!沈三那小子……还敢灌我酒……看我不把他账册都烧了……”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梵澄一把拽回来。
“好好好,你没醉。”
梵澄哭笑不得,扶着他往内室走。
“那咱们去榻上坐着喝,我陪你。”
萧无咎这才老实了,乖乖跟着走,只是脚步虚浮,整个人歪歪斜斜靠在梵澄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
“澄澄最好了……比他们都好……”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内室软榻上,梵澄刚想转身去倒醒酒茶,衣袖就被死死攥住。
“你去哪儿?”萧无咎仰头看他,眼神像只被遗弃的大狗,“不许走。”
“我去倒茶。”
“不要茶。”萧无咎用力一拽,梵澄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被他双臂一圈,牢牢锁在怀里,“要你。”
酒气混着萧无咎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梵澄心口倏地空了半拍。
他想挣开,却感觉颈间忽然一湿。
萧无咎低头,将额抵在他肩窝,不动了。
梵澄怔了怔。
他从未见过萧无咎这样完全卸了力地靠过来。
梵澄抬手,覆上他微颤的背脊。
“……无咎……萧无咎……”
没有应声。
只有埋在他颈侧的鼻息,烫得发潮。
梵澄没再问。
他的掌心顺着脊骨缓缓下移,一下,两下,轻轻地拍抚着。
萧无咎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脆弱:
“澄澄……我今天好累……”
“怎么了?”梵澄轻声问。
萧无咎忽地苦笑了一声。
“沈三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他仍不抬头,声音闷在他衣领里,一字一字像是从胸腔里剐出来的。
“朝廷不给钱,将士要吃饭,百姓要活命……我都知道。”
萧无咎顿了顿。
“可是澄澄,我有时候真想……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梵澄抚他脊背的手停了。
“带你走,去哪儿都行,就咱们俩……”
萧无咎说得很轻,像怕人听见,又像怕自己听清。
“……可我不能。”
他抵在梵澄肩窝的额动了动,像摇头。
“北境这么多人看着我呢……死了的兄弟看着我,活着的将士看着我,那些孩子、那些百姓都看着我……”
萧无咎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
“我不能走……”
梵澄喉间发紧,只将他往身前带了带。
萧无咎任他带,整个人像一柄卸了力的剑,寸寸倚进那道清瘦的影子里。
下一瞬,肩头微微一沉。
那人不说话了。
冷风卷过帐帘,烛火晃了三晃。
梵澄慢慢抬手,指腹穿过他鬓发,极轻极缓地,一下,又一下按揉着。
萧无咎仍旧没有动。
只是那截脊骨,在他掌心底下,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梵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过萧无咎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温柔含笑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助的样子。
灯花爆了一声。
梵澄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只将手从萧无咎背脊收回,转而拢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扣紧。
萧无咎仍没有抬头。
但他反握回去的力道,几乎把人捏疼。
“萧无咎……”梵澄轻声唤他。
“嗯?”
萧无咎抬起头,眼眶通红,眉睫犹湿。
他盯着梵澄痴痴望了半晌,忽而抬手,指腹徐徐掠过他眼尾。
“澄澄,你眼睛真好看……像……像后山的泉水,清凌凌的……”
梵澄被他这醉话逗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萧无咎却忽然凑近,气息缠作一绺,滚烫又灼人。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98章 醉语呢喃唤哥哥(一)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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