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寺的藏经阁里,檀香袅袅,岁月静好。
梵澄端坐于书案前,正抄写着一卷《楞严经》。
他的字,一如既往的清隽有力,笔走龙蛇,禅意自生。
可他的心,却乱了。
“菩萨,”他落笔写道,“我今问汝,此一只手指,同汝全体,为复一体?”
写到这里,他手腕一顿,笔尖一滴浓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
一卷即将完成的经文,就这么毁了。
梵澄看着那团墨迹,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己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自从三日前,小师弟净尘从山下回来,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了京城里那些关于萧无咎的离奇传闻后,他就再也无法静心了。
“梵澄师兄,梵澄师兄!”
净尘当时像只小麻雀一样冲进他的禅房,小脸兴奋得通红。
“外面都传疯啦!”
“说萧将军为了你,被他爹用家法打得半死,关进祠堂跪了一宿呢!”
梵澄当时正在打坐,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走了火入了魔。
“净尘,”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呵斥道,“休得胡言,扰我清修。”
“不是胡言呀!”净尘急得首跺脚,“现在全京城都在说书先生的段子呢!”
“说书先生说,萧将军是天上的武曲星,你是我佛座下的白莲童子,你们俩下凡是有天大的使命,要一起匡扶社稷,拯救苍生!”
梵澄听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武曲星?
白莲童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净尘,”他加重了语气,“《金刚经》今日的功课,抄完了吗?”
净尘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嘟着嘴道:“还……还没。”
“那就去抄。”梵澄闭上眼,下了逐客令,“抄不完十遍,不许吃饭。”
净尘“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
禅房里恢复了安静,可梵澄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萧无咎……被他父亲打了?
还跪了一夜祠堂?
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萧无咎的父亲,那个以“古板方正”闻名朝野的永宁侯萧子云,对自己这个“妖僧”没什么好印象。
萧无咎这般胡闹,被责罚是迟早的事。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那家伙……伤得重不重?
膝盖会不会跪坏了?
有没有好好上药?
一连串的担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试图用佛法来压制这些纷乱的思绪。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默念着《金刚经》的经文。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宝相庄严的佛祖,而是萧无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无赖笑意的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子。
鼻梁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也跟着生动起来。
“阿弥陀佛!”
梵澄猛地睁开眼,额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一个人的身影,竟能如此轻易地,就扰乱了他十七年的修行?
这几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抄经会写错字,诵经会走神,连打坐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蹲在墙头,叼着狗尾巴草的痞气模样。
想起他捧着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的馋样。
想起他将桂花糕递到自己面前时,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期待。
也想起……他将自己圈在菩提树下,低声说“我就是你的菜”时,那滚烫的呼吸。
“砰——”
一声轻响,打断了梵澄的思绪。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汁泼洒出来,染黑了半张书案,也溅上了他素白的僧袍。
“梵澄师弟?”
藏经阁的管事慧真师兄闻声走了过来,看到这片狼藉,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
“……抱歉,师兄。”梵澄站起身,微微躬身,“是弟子,心不静。”
慧真看着他僧袍上的墨迹,又看了看他那双略带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
“山下的风,还是吹进这佛门里来了。”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梵澄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师弟,”慧真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是我灵岩寺百年不遇的佛学奇才,方丈对你寄予厚望。”
“红尘俗事,皆是过眼云烟,切莫因此,动了向佛的根本啊。”
“……弟子明白。”梵澄垂下眼眸,轻声回答。
可他真的明白吗?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自以为坚如磐石的佛心,好像……己经裂开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里,住进了一个叫萧无咎的魔障。
清理完藏经阁的狼藉,梵澄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20章 小和尚心乱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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