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罚与罚（上）

梵澄的沉默，让大雄宝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僧众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都知道梵澄性情清冷，潜心修佛，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那位施主，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慧光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偷偷地朝殿后的萧无咎瞪了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都是这个魔头害的！

高台之上，了尘方丈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梵澄，你可知《大悲心陀罗尼经》中所言？”

梵澄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恭敬地回答：

“弟子知晓。经言：‘若有众生，于我法中，生嗔恨者，当为现‘大力金刚’之相，降伏其心，令归正道。’”

“善。”了尘方丈微微颔首，“那你认为，你昨日之举，是为‘嗔’，还是为‘降’？”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禅机。

若是为“嗔”，便是破戒，需受惩罚。

若是为“降”，便是护法，当受赞扬。

一念之间，地狱天堂。

萧无咎在后面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老和尚，有点东西。

他这是在给梵澄找台阶下。

梵澄静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思索。

然后，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回禀方丈，弟子凡心未泯，修行尚浅。昨日之举，嗔念为先，降心在后。七分是嗔，三分是降。”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故，弟子甘愿领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萧无咎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梵澄竟然会如此坦诚。

这份心性，倒真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小和尚还挺有担当，”萧无咎挑眉，“不过……这罚要是太重，我可不能干看着。”

了尘方丈看着梵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饰非，不文过，是为大勇。

“好。”他点了点头，“既如此，罚你去藏经阁，将《楞严经》全卷，手抄十遍。”

“另，闭门思过三日，不得外出。”

这个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抄经对于梵澄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闭门思过三日，对于一个正值好动年纪的少年来说，却是一种煎熬。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萧无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见不到他了。

“弟子，领罚。”

梵澄没有丝毫异议，再次行了一个大礼，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布萨仪式继续进行。

但萧无咎的心，己经飞了。

三天。

整整三天见不到人。

这得少看多少眼？亏大了！

这让他可怎么熬啊？

他看着梵澄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不行。

他得想个办法。

……

仪式结束后，僧众们陆续散去。

萧无咎也跟着人流，走出了大雄宝殿。

他刚踏出殿门，就被慧光堵了个正着。

“萧将军！”慧光叉着腰，“听也听完了，看也看完了，这下总该下山了吧？”

“急什么？”

萧无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眼神瞟向藏经阁的方向。

“我突然觉得佛法精深，博大奥妙，”他话锋一转，“决定再捐点香油钱。”

慧光一愣。

又捐香油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向来只有他掏别人兜里钱的萧无咎，近日为何会如此慷慨？

“将军……此话当真？”慧光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萧无咎。

“当然是真的。”

萧无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在慧光面前晃了晃。

“整整一百两，够不够诚心？”

一百两！

慧光的眼睛，瞬间就首了。

灵岩寺虽然是皇家寺庙，但平日里的香火钱，也多是些散碎银两。

像这样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的豪客，一年也遇不到几个。

“够……够够够！”

慧光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横眉冷对，变成了春风拂面。

他搓着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将军真是……真是与我佛有缘啊！来来来，这边请，功德簿在这边！”

萧无咎跟着他，来到偏殿的功德簿前。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慧光师父，你们这藏经阁，外人可以进去吗？”

慧光正美滋滋地收着银票，闻言想也不想地就回答：

“藏经阁乃本寺重地，藏有万卷经书，寻常香客自然是进不去的。”

他瞥见萧无咎挑眉，立刻话锋一转。

“不过嘛……”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

“将军您不是外人，您是本寺的大功德主啊！”

“只要您不乱动经书，进去……瞻仰瞻仰，还是可以的。”

萧无咎满意地拍了拍慧光的肩膀。

“慧光师父，通透！”

他心里己然乐开了花：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