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早课风波

次日清晨，梵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一夜未眠。

只要闭上眼，就是萧无咎那双含笑的眼，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早课钟声响起时，他几乎是松了口气。

大雄宝殿内，僧众齐聚，梵音缭绕。

数百僧众盘膝而坐，木鱼声笃笃笃地响成一片。

梵澄跪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捻着那串青玉菩提子，努力集中精神诵经。

然而——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念着念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那个人的身影。

空个屁。

梵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眉头微微蹙起。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五蕴不但不空，还塞满了某个姓萧的混蛋。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很甜。”

梵澄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那人的温度，那人的气息，那人的触感……

如此真实。

坐在他身旁的师弟关切地低声问：

“梵澄师兄，你没事吧？脸好红。”

梵澄这才惊觉自己脸颊发烫。

“没、没事。”他慌忙低头，继续念经。

“阿弥陀佛……”

梵澄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他背脊挺得笔首，如同一株覆雪的青松，心却早己乱成一团麻。

而此刻，罪魁祸首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寺外一棵大树上，透过敞开的殿门，远远望着那个心神不宁的身影。

萧无咎嘴里叼着根草茎，心情大好。

“小和尚今天状态不对啊，”他眯着眼笑，“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早课进行到一半，住持了尘方丈缓步走入殿中。

众僧恭敬行礼。

了尘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梵澄身上。

“梵澄。”

梵澄心中一紧，连忙应道：“弟子在。”

“你今日心绪不宁，所为何事？”

梵澄垂下头：“弟子……弟子修行不够，心生杂念。”

了尘深深看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

“既知是杂念，当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然而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

“方丈，不好了！萧、萧将军他……他在寺门外摆了个粥棚，说是要布施！”

众僧哗然。

这萧将军怎么突然转性了？

梵澄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他旁边的净尘被吓了一大跳，悄悄睁开眼。

“师兄，你的珠子……”

了尘方丈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既是善举，随他去吧。”

……

早课终于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梵澄本想躲回藏经阁，却被慧光师兄一把抓住了袖子。

“师弟！你快去看看吧！”慧光一脸的痛心疾首。

梵澄硬着头皮，跟着众人走到了山门前。

只见原本清净的山门外，此刻竟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凉棚。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熬着浓稠的白粥，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穿着一身骚包的绯色锦袍，袖子挽得老高。

他手里拿着个大勺子，站在一口锅前，笑得像朵盛开的牡丹花。

“大娘，您慢点，小心烫！”

“大爷，您这身子骨硬朗啊，再来一碗？”

“哎哟，这位小娘子，喝了这碗粥，保你嫁个如意郎君！”

萧无咎一边盛粥，一边嘴里还不闲着，把一群来上香的百姓哄得眉开眼笑。

而在凉棚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上书八个大字：

“梵澄法师，慈悲济世。”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萧无咎的亲笔。

梵澄看着那条横幅，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正在这袅袅粥香中，随风而逝。

他快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喊道：

“萧无咎！”

萧无咎闻声回头，看见梵澄，眼睛瞬间亮了。

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狗熊看见了蜜。

“哎呀，梵澄师父！”

他把勺子往锅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早课做完了？累不累？饿不饿？”

“要不要来碗粥？我特意给你留了碗底最稠的！”

梵澄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一肚子的火，竟然发不出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布施啊！”

萧无咎理首气壮地指了指身后的粥棚。

“你昨天不是说我杀孽重，要多积德吗？”

“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

“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怎么样，我这悟性还可以吧？”

他说着，还冲梵澄眨了眨眼，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梵澄被他噎得半死。

“布施便布施，为何要挂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为了你积的德啊。”

萧无咎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