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硌得慌。
萧无咎叼着根狗尾巴草,第无数次在心里骂娘。
这灵岩寺的和尚是穷疯了还是怎的,围墙修得比边境敌楼的垛口还高,顶上瓦片却没一块平整的,专硌他大爷的屁股。
他眯着眼,死死盯住院中那棵虬枝盘扎的古松下,一个正在扫落叶的灰袍僧人。
梵澄。
光溜溜一个脑袋,在午后稀薄的阳光底下,泛着点青幽幽的干净色泽。
那身灰扑扑的僧袍,空落落地挂在他清瘦的身架上,风一吹,仿佛能连人一起带上天。
手里那把破扫帚,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划拉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眉目低垂,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净,一副宝相庄严,无欲无求的死样子。
萧无咎磨了磨后槽牙。
装,接着装。
上一世就是被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皮囊骗了,真以为他心若止水,早登彼岸了。
结果呢?
被北狄军腰斩于市。
血溅得那么高,那截身子在地上爬了半尺远,手指头都抠进了石缝里。
萧无咎胃里一阵翻搅,叼着的狗尾巴草杆子被咬得稀烂,草汁涩得他舌根发苦。
去他娘的无欲无求!
去他娘的宝相庄严!
这一世,踹翻龙椅之前,先得把这假和尚的袈裟给扒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抻平了。
上面是他憋了半宿,搜肠刮肚写出来的“情诗”,字迹歪扭得像螃蟹爬。
“梵澄师父——”
他拉长了调子,声音在寂静的寺院墙头显得格外清亮,惊得几只雀儿扑棱棱飞走了。
底下扫地的身影一顿,没抬头。
萧无咎来了劲,捏着纸条,运气,瞄准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咻!”
纸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墙头,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梵澄刚扫成一堆的落叶上。
完美!
梵澄终于停了动作。
他看着那团突兀的白色,静默了片刻。
然后,萧无咎眼睁睁看着,他居然——绕开了那堆叶子,继续扫旁边那块地!
萧无咎:“……”
他娘的!
这和尚是瞎吗?!
“梵澄!”
他提高了嗓门,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给你的!情诗!看看啊!”
灰袍僧人这才缓缓首起身,拾起那纸团,展开。
萧无咎屏住呼吸,心跳莫名有点快。
他写的是:梵澄似明月,照亮我心河。还俗跟我吧,天天吃馍馍?
……好像是有点糙。
但意思到了就行!
梵澄垂眼看着那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过了几息,他指尖微动,慢条斯理地将那页纸撕了。
撕成一条,再撕成一片,最后碎得捧都捧不住,手一扬,白蝴蝶似的纷纷落回落叶堆里。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墙头上那颗嚣张的脑袋。
“施主,”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敲冰,“贫僧是出家人。”
说完,不再给萧无咎任何眼神,重新执起扫帚,沙——沙——
萧无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第十三次了!
这是他连续蹲墙头的第十三天。
他翻遍京城所有书铺子话本子,绞尽脑汁编了十三首“情诗”,砸过去的结果全是这句——“贫僧是出家人”。
外加撕碎,扔掉,附带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萧无咎恨得牙痒痒,一脚踹在瓦片上,差点把自己滑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住墙头,狼狈地稳住身形。
不就是个和尚吗?
啊?
上一世他麾下千军万马,踏平北境如履平地,还能搞不定一个秃驴?
肯定是姿势不对!
他啐掉嘴里的草渣,决定换个策略。
明天写首更首白的!
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之类的……就不信这假和尚不动凡心!
正胡思乱想着,底下扫地的声音停了。
萧无咎低头,见梵澄己经扫净了落叶,正将扫帚靠回松树下。
然后,他双手合十,似乎对着佛殿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便转身朝着后院禅房的方向走去。
这就走了?
萧无咎一愣。
平时他不到太阳落山不死心的。
他下意识想喊,身子一探——
坏事!
刚才踹那一下松动的瓦片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萧无咎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空,整个人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手舞蹈蹈地就朝墙下栽去。
他娘的!
重生一世,没死在战场,没病死在床榻,要摔死在一个和尚庙墙根底下?
这死法也太窝囊了!
预想中摔个屁股墩儿甚至脑袋开花的剧痛并未传来。
腰间骤然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一带,下坠之势倏停。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3章 墙头硌得慌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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