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中秋约会

中秋之夜，金风细细。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夜幕尚未完全合拢，建安城中己是万盏华灯齐放。

长街如洗，灯火似龙，将那一轮冰盘似的满月都逼退了几分。

喧嚣的人声裹挟着食物的热气、桂花的香气，汇成一股滚烫的红尘浊浪，扑面而来。

萧无咎早早便候在山脚下那棵百年的丹桂树旁。

他今日特意褪去了那身在此地过于扎眼的戎装，换了一身墨蓝缎面的首裰，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祥云暗纹皂靴。

只可惜这身世家公子的行头，被他那个抱臂靠树、抖着腿的兵痞站姿毁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他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手里提着一盏刚从市集上淘来的兔子灯。

那兔子是用细竹篾扎的骨架，糊着雪白的棉纸，两点朱砂点了眼睛，肚子里燃着一截红烛，随着萧无咎晃悠的手腕，透出暖融融的橘光。

那是他特意为梵澄挑的，觉得那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跟梵澄特别像。

“怎么还没下来？”

萧无咎探头往山道上看了一眼，此时山风卷着松涛，石阶空荡。

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兔子灯的长耳朵，那兔子便随着夜风傻头傻脑地晃荡起来。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白影。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萧无咎猛地抬头，只见一人踏着夜色缓缓走下。

那人今日并未穿僧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素缎常服，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衣。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西围垂下长长的白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随风起落间，只隐约窥见下颌冷硬清俊的线条。

即便看不清面容，但这人走路时那股子清冷出尘的劲儿，就像是把山顶的雪一并带了下来，与这红尘烟火格格不入。

萧无咎眼睛骤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带起一阵急风。

“来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怎么戴着这个？这大晚上的，也不怕路黑瞧不见？”

他在离梵澄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在那斗笠上转了一圈，手有点痒，想去掀那一层碍事的白纱。

“别动。”

梵澄脚步微顿，透过白纱，能看见那一双眼眸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他偏头避开萧无咎伸过来的爪子，纱帘后传出的声音清冷如许，又透着一丝无奈。

“太显眼。”

“今日城中游人如织，贫僧不想明日满城皆知，灵岩寺有个不守清规、贪恋红尘的酒肉和尚。”

萧无咎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也是，你长得这么招人，被人看去了我亏得慌。”

他上下打量着梵澄，目光灼灼。

“遮着好，遮着安全。”

说着，他将手里那盏丑的别致的兔子灯递了过去。

“给，拿着。”

梵澄垂眸，透过白纱看着那只傻头傻脑、做工略显粗糙的兔子，眉心微蹙。

“这是何物？”

“玉兔啊。今儿不是中秋吗？你看这白白胖胖的劲儿，是不是跟你特别像？”

萧无咎大言不惭，硬是将灯柄塞进梵澄手里。

“拿着它，我就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你，丢不了。”

梵澄看着手里那摇摇欲坠的兔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终究没说什么，指尖扣紧了灯柄。

“走着！带你去吃这建安城最好的月饼！”

萧无咎大笑一声，很是自然地虚护在梵澄身侧，两人一同汇入了那滚滚红尘之中。

建安城的中秋夜，热闹得近乎疯魔。

街道两旁，彩灯高悬，各式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搞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

萧无咎仗着身形高大，如同一堵铜墙铁壁，将那些推挤的人群尽数挡在外侧。

梵澄行在他身侧，竟是连衣角都未被人蹭到半分。

“哎，这个香囊好看，给你买一个？”

“这个糖人捏得不错，像不像你？”

“这个……”

梵澄被他拉着，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喧闹，但看着萧无咎那般雀跃，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欢喜。

“哎，梵澄你看那个！”

萧无咎兴致勃勃，拉着梵澄停在一个面具摊前。

他随手抓起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猛地凑到梵澄面前。

“哇——！”

他怪叫一声，意图吓人。

梵澄隔着面纱，静静地看着他，波澜不惊。

萧无咎讨了个没趣，摘下面具讪讪道：“梵澄师父定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