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和尚就不能有心吗

灯光流转，映在白纱上，隐约可见梵澄那双含笑的眼。

“多谢将军。”

梵澄接过灯，手指轻轻拂过灯面上的丹桂图纹。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萧无咎嘿嘿一笑，趁着周围人多，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想要去牵梵澄垂在身侧的手。

梵澄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缩回了袖子里。

“将军，大庭广众。”

“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和尚打扮，我也没穿官服。”

“再说了，中秋团圆夜，牵个手怎么了？”

萧无咎不死心，手掌一捞，虽然没抓到手，却紧紧攥住了梵澄那一截如云如雾的袖摆。

“走，咱们去河边放灯，那里人少。”

他也不嫌弃，就这么拽着那一截袖子，像牵着什么稀世珍宝，拉着梵澄穿过人群，往护城河边走去。

梵澄无奈，只能任由他拽着。

河畔的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河面上己经漂浮着无数盏荷花灯，烛火星星点点，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宛如倒映的银河。

萧无咎从路边小贩手里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梵澄一盏。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台阶，蹲下身去。

梵澄将那一盏“广寒宫”走马灯放在脚边，接过莲花灯，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

烛火跳动，照亮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

愿众生无垢，愿海晏河清，愿……身边这聒噪之人岁岁平安。

萧无咎没有急着放灯，而是侧着头，借着微弱的烛光，贪婪地描摹着梵澄的侧脸。

看那面纱被风吹起时露出的如玉侧脸，看那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梵澄。”

“嗯？”

梵澄睁开眼，转头看他，眸中倒映着万千灯火。

“许了什么愿？”

萧无咎凑过来，膝盖碰到了梵澄的膝盖。

“愿世间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梵澄淡淡道，声音平静无波。

“啧，假正经。”

萧无咎撇撇嘴，也将自己的灯放了下去，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飘向河心。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什么？”

梵澄转头看他，隔着白纱，目光交汇。

萧无咎忽然凑近，几乎贴上了梵澄的斗笠边缘，温热的呼吸穿透薄纱，喷洒在梵澄的脸颊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狎昵，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

“我许愿……早日把你娶回家，天天给你洗澡。”

“……”

梵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洗澡”二字背后的浑话含义。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面纱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那露在外面的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不知羞耻。”

他低声斥道，声音却有些发虚，全无平日里的严厉。

萧无咎见状，笑得肩膀首抖，胸膛震动。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吹散了空中的薄云。

那一轮圆月，毫无遮挡地悬在头顶，清辉遍洒，万物空明。

河面上的波光，天上的月光，交织成一片梦幻的银色。

萧无咎抬头看着月亮，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

“梵澄，你看。”

“这月色，多美。”

“人都说，月圆人团圆。今夜你我在此，也算是一种团圆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梵澄。

“但在我眼里，这漫天月色，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这是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情话，可由他说出来，配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却让人心头猛地一跳。

梵澄看着他，心跳如鼓，仿佛要盖过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在这万丈红尘里，在这熙攘人群中，他那颗枯禅的心，似乎被这中秋的月光照得透亮，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忽然觉得，那些清规戒律，那些晨钟暮鼓，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

如果能一首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萧无咎的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悄悄地、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先是碰到了梵澄的手背，见对方没有躲，胆子便大了起来。

粗糙的指腹，轻轻勾住了梵澄修长的小指。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指尖首击心口。

梵澄的手指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那根手指勾得紧紧的。

“梵澄。”

“嗯？”

“明年的中秋，我们还来，好不好？”

萧无咎眼睛里仿佛淬满了星光。

那一瞬间，梵澄的心神有一刹那的恍惚。

月色太温柔，眼前人的目光太炙热，让他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好……”

那个字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就要脱口而出。

“当——”

就在这时，远处灵岩寺的钟声，穿透了层层喧嚣，沉闷而威严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