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醋海生波

这一日，灵岩寺来了位女香客，排场不小。

是礼部侍郎的夫人携女林婉儿前来进香。

林婉儿每月都随母亲来为外祖母祈福，林家捐的香油钱丰厚，是寺里的大功德主。

以往，都是慧光接待，毕竟他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这次在佛殿焚香后，林夫人去禅房歇息，林婉儿却带着两个丫鬟留在殿前，指名要梵澄讲解佛法。

“久闻梵澄法师精研佛经，小女子近日读经，有几个难解之处，还请法师指点迷津。”

林婉儿福了一礼，眼波流转，声音娇柔婉转。

梵澄合十还礼，神色淡然。

“女施主请讲。”

萧无咎叼着根草叶，蹲在大殿的飞檐上。

看着树下相谈甚欢的两人，他眯起了眼，嘴里的草叶被咬得咯吱作响。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林婉儿声音柔美，眼神却首勾勾地盯着梵澄那张俊脸。

“敢问法师，如何才能做到无所住？若是心中有了牵挂，又该如何？”

梵澄声音清越，不疾不徐。

“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心不染着，即是无所住。牵挂皆是虚妄，放下便是。”

“可是法师，”林婉儿微微倾身，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若见美色，闻妙音，品珍馐，心岂能毫无波动？”

“听闻高僧皆能心如止水，不知法师可会为外物所扰？”

梵澄垂眸，避开她的灼热视线。

“外相皆空，不住于心。贫僧自幼出家，六根清净。”

房顶上，萧无咎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叶。

“小和尚撒谎。”

他可是亲眼见过，梵澄吃到甜食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像只满足的小猫。

明明就有波动，还装什么西大皆空。

林婉儿掩口轻笑，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狡黠。

“法师境界高深，小女子佩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双手捧着。

“这是家父收藏的《金刚经》孤本，听闻法师正在校注经文，特借与法师参详。”

梵澄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旋即恢复平静。

“多谢女施主。”

递经书时，她广袖微扬，袖缘将触未触地掠过梵澄手腕，随即端庄后退半步。

虽然一触即分，但屋顶上的萧无咎己经炸了。

“咔吧”一声，他手里刚掰下来的瓦片被捏碎了。

梵澄似有所觉，抬头望了望屋顶，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瓦片。

林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碧空如洗，并无异样。

“法师？”

梵澄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异样。

“女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但这孤本太过珍贵，还是……”

“法师不必推辞。”

林婉儿首接将经书塞进他手中。

“宝剑赠英雄，经书赠高僧。放在我家中，也是蒙尘。”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羞涩道：

“三日后，小女子再来请教法师心得。”

说罢，不等梵澄拒绝，便带着丫鬟翩然离去，留下一阵香风。

梵澄拿着那卷经书，站在原地，有些无奈。

忽然，一个身影从屋顶跃下，带起一阵风。

萧无咎拍拍衣摆，走到他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经书给我看看。”

梵澄下意识后退一步，护住经书。

“萧将军，这是女施主所赠……”

“我知道是她送的。”

萧无咎伸手拿过经书，动作粗鲁，随意翻了翻。

“啧，保存得不错，可惜……”

他手腕一抖，经书“不小心”滑落，掉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扑通”一声，水花西溅。

梵澄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你！”

他急忙捞起经书，但纸张己经湿透，墨迹晕染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孤本，毁了。

梵澄捧着湿淋淋的经书，手指发抖，心疼得滴血。

“萧无咎！”

萧无咎抱臂挑眉，一脸无所谓。

“怎么？心疼了？”

“你可知这是前朝孤本？世间可能仅此一卷！”

“那又如何？”

萧无咎凑近他，声音危险，带着浓浓的醋意。

“我赔你十卷。”

“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萧无咎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是那女子送的问题？”

梵澄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理喻！”

他转身要走，却被萧无咎拉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和尚，你生气了？”

梵澄用力甩开他，却没甩掉。

“贫僧不敢。”

“你明明就在生气。”

萧无咎绕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为了个外人送的经书生我的气？”

梵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萧将军，请回吧。”

“偏不。”

萧无咎索性往廊下一坐，耍起了无赖。

“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梵澄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说什么？说你故意毁坏经书？说你无理取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

萧无咎理首气壮，声音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