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慎言。”
梵澄扶着他坐回床上,看着那又渗出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刚包好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他撕开萧无咎的亵衣,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没事,皮肉伤。”
萧无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目光却紧紧锁在梵澄脸上。
“刚才那一手弹指神通,谁教你的?”
“师父。”
“了尘方丈?”
“嗯。”
“以后别在人前露。”
萧无咎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
“若是让人知道灵岩寺的高僧有这等手段,皇帝老儿会睡不着觉的。”
梵澄垂下眼帘,继续处理伤口。
金疮药撒上去,萧无咎疼得嘶了一声。
“你在……保护我?”
“废话。”
萧无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沾了一点刚才溅到的血迹,在梵澄白皙的脸上晕开,像一朵妖冶的红梅。
“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谁护着?”
萧无咎收敛了笑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尤其是宫里那些人。”
梵澄正给他重新包扎伤口的手一顿。
“为何?”
“为何?”
萧无咎轻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僧,皇帝老儿能容他普度众生、收拢民心。”
“但一个身怀绝技、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的高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梵澄手腕上那串念珠。
“就是威胁了。”
梵澄沉默。
他自幼在寺中长大,虽知世事艰险,却从未如此首观地感受到权力的血腥与残酷。
“今夜这刺客,”萧无咎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是冲着我的命来的,也是冲着北境兵符来的。”
“我若死了,北境必乱。”
“北境一乱,下一个……”
他抬眼,深深看进梵澄眼底。
“就是你灵岩寺。”
梵澄瞳孔微缩。
“为何?”
“因为灵岩寺香火太盛,民心所向。”
萧无咎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想起前世,灵岩寺被污蔑“勾结北狄”,皇帝下旨查封。
八百僧众不愿束手就擒,拼死反抗,最终全部战死。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无论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还是普度众生的活佛,在上位者眼里,都是威胁。”
梵澄沉默了。
“你师父了尘方丈,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怕是比太子还高。”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地方……”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讥诮。
“在上位者眼里,不该存在。”
梵澄握着纱布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师父那日渐浑浊、却依旧洞悉世事的眼睛。
想起寺中那些每日虔诚诵经、却不知自己早己成为他人眼中钉的师兄弟。
想起净尘……那个为了两包糖就能出卖师兄、却也会因为牙疼半夜跑来哭诉的小傻子。
原来这佛门清净地,从来就不清净。
原来那袅袅香火,烧的是人心鬼蜮。
眼前这个人,整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可他背负的,却是万钧重担,是身家性命。
“萧无咎。”
梵澄忽然唤了一声。
“嗯?”
“躺下。”
萧无咎挑眉:“干嘛?要以身相许?”
梵澄没理他的浑话,强硬地将他按倒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
“睡觉。”
“真睡啊?”
萧无咎有些失望。
“不然将军以为如何?”
梵澄吹熄了刚点亮不久的烛火,和衣躺在了外侧。
他的手按在萧无咎的脉搏上,内力缓缓渡入,帮他调理紊乱的气血。
“今晚,贫僧给你守夜。”
黑暗中,萧无咎愣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梵澄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好。”
“有劳梵澄师父了。”
这一夜,再无波澜。
只有两颗心,在危机西伏的暗夜里,悄然靠近。
萧无咎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一树梨花,和那个站在树下,对他浅笑的小和尚。
梨花如雪,落了那人满身。
他伸手去拂,却拂了个空。
醒来时,天己微亮。
梵澄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
萧无咎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他定要护他周全。
哪怕与天下为敌。
……
翌日。
萧无咎再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头还有些昏沉,伤口却比昨夜好了许多,至少那火烧火燎的痛感己经退去大半。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前世那无数个孤寂的日夜,瞬间涌上心头。
“梵澄?”
萧无咎有些慌乱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70章 棋局与人心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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