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施主，这声“媳妇”是要折煞贫僧

“闭嘴！”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梵澄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没半点笑意，全是数九寒天的冷。

“萧将军，这‘媳妇’二字，叫得倒是顺口。”

“那必须顺口！”

萧无咎嬉皮笑脸，仿佛天生缺根筋，看不懂人脸色。

他非但没退，反而把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梵澄的脸颊。

“迟早的事儿，提前练练，免得到时候生疏了，洞房花烛夜喊错了多尴尬。”

梵澄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被他掐得发白。

那串被得油光水滑的菩提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承载不住这份力道。

梵澄缓缓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明亮纯净、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的眸子，此刻竟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清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抵在了萧无咎还要凑过来“讨赏”的嘴唇上，止住了那人的胡言乱语。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瞬间让萧无咎那颗躁动的心安静了半拍。

“萧将军，你是不是刚才那碗药把脑子也一并苦坏了？”

萧无咎嘿嘿一笑，刚要开口，就被梵澄冷冷地截断了话头。

“还有，将军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梵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声音轻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不见血，却疼在骨子里，连着筋，带着皮。

“贫僧是出家人。”

“这辈子身许佛门，只有青灯古佛相伴，没有凤冠霞帔，更生不出大胖小子给你萧家传宗接代。”

“‘媳妇’二字，那是红尘里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称呼。意味着那是您萧家户籍册子上的人，是为您操持中馈、延续香火、生同衾死同穴的俗世牵绊。”

梵澄收回手，指尖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触碰的是什么染了俗气、脏了佛心的东西。

“出家人，出的是家，断的是尘。”

“贫僧的户籍在佛祖那儿，法号记在功德簿上，死后的归处是西天极乐、是化身舍利，绝不是你萧家的祖坟，更不是你那张红罗帐暖的床榻。”

梵澄指了指自己光洁的头顶，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即便洗得发白也依旧整洁的僧袍，每一个动作都在划清界限。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却残忍地首视着萧无咎，字字句句，如金石坠地：

“你萧家三代单传，那是满门的荣耀和香火。老侯爷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若真找了我这么个‘媳妇儿’，百年之后，你这就是让萧家绝了后。”

“这等断子绝孙的泼天大罪，贫僧这小小的肩膀，扛不动，也不敢扛。”

他往前逼近半步，身上那股清幽的檀香味瞬间压过了萧无咎身上的沉香与药味。

两人的衣摆在风中交叠，纠缠在一起。

黑与白。

俗与雅。

却依然泾渭分明，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将军口口声声喊着‘媳妇’，是在羞辱贫僧，还是在欺哄你自己？”

“若将军当真想要这一声称呼名正言顺，那只有两条路。”

梵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讽刺的弧度，那笑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带刺的冰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

“要么，你一把火烧了这灵岩寺，逼着贫僧堕入阿鼻地狱，从此背负毁弃戒律的骂名，做个全天下唾弃的妖僧；”

“要么……”

他的视线落在萧无咎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上，眼神微动，带着一丝决绝。

“将军现在就剃了这三千烦恼丝，跪在佛前受了戒，从此青灯古佛，做贫僧的‘师弟’。”

“那样，我们倒是可以‘同穴’，不过是在塔林里做邻居。”

“若这两条将军都做不到，便莫要用这红尘的俗称，来污了贫僧的耳朵。”

“在这方寸禅心彻底染上尘埃之前，萧施主，请自重。”

这一番话，像是个裹着糖霜的毒药丸，字字诛心。

萧无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前世，他确实是孤家寡人战死沙场，萧家也确实是在他手里断了香火。

梵澄这话，无意间扎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不是为了香火，而是为了前世梵澄替他守的那十年孤寂。

但下一秒，萧无咎就把那点痛楚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死皮赖脸的德行，甚至比刚才更混蛋了几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梵澄想要缩回去的手指，放在掌心蛮横地捏了捏，毫不在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