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鬼愁涧里真有鬼，将军府内假荒唐

京城以南三百里，有一处险滩，名为鬼愁涧。

鬼愁涧，地如其名，鬼见愁。

这里是运河最险要的一段，两岸峭壁如削，水流湍急如怒龙翻滚。

传说，这里的水鬼最凶，专吃过路的生人。

对于行船的船夫来说，鬼愁涧就是阎王殿的门槛。

今夜无月，江面上更是漫起了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寒气森森，透进骨头缝里。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芦苇荡里的死寂。

孟大牛赤裸着上身，趴在湿冷的泥地里，冻得浑身首哆嗦。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上，此刻涂满了绿莹莹的磷粉。

在这黑夜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幽冥鬼火，渗人得很。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啊。”

孟大牛吸了吸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瓮声瓮气地抱怨。

“沈酸才，还要等多久啊？”

“俺的脚指头都快冻掉了。”

“再等下去，俺就真成冻死鬼了。”

旁边的沈三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手里拿着个千里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

听见抱怨，他没好气地踹了孟大牛一脚。

“闭嘴！死胖子。”

“叫谁酸才呢？本大爷这是运筹帷幄。”

“再说了，将军临走前不是给了你一壶烈酒吗？”

“喝一口暖暖身子，别误了大事。”

孟大牛撇撇嘴，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

“好酒！真带劲！”

他抹了把嘴，绿莹莹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傻的笑。

“还是将军疼俺。”

沈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憨货，继续盯着河面。

“来了。”

“注意隐蔽！”

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船桨声。

紧接着，几盏昏黄的风灯穿透了浓雾，若隐若现。

那是户部的官船。

船上载着的，正是那三百万两用来修缮摘星楼的官银。

而在下游，另一艘吃水极深的商船也正逆流而上，船身漆黑，没有挂灯。

那是三皇子赵构利用漕运之便，偷偷运送私盐的黑船。

“大牛，该你下水了。”

沈三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暴涨。

“记住了，声势要大，动静要响，得让那帮官老爷们确信，今晚这就是闹了水鬼！”

“得令！”

孟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绿莹莹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他猛灌了一口烈酒，把酒壶往腰间一别，扛起双锤，如同秤砣一般，“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刺骨，但他这一身横练的筋骨却正好派上用场。

水下，早有几十名精通水性的“水鬼”潜伏己久。

他们并非真的鬼，而是萧无咎从北境亲卫中挑选出的死士。

孟大牛那一身绿色的磷粉遇水更亮，在漆黑的水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光痕。

“有鬼啊——！”

“水鬼！是水鬼！”

官船上的哨兵一眼就看见了水面上那团快速移动的绿光，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这鬼愁涧本就流传着无数恐怖传说，如今亲眼所见，更是让人胆寒。

官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舵手手一抖，船身猛地一偏。

“轰——！”

一声巨响。

官船与逆流而上的私盐船，在狭窄的河道里狠狠撞在了一起。

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

负责押运的漕运总督衣衫不整地冲出船舱，脸色惨白。

“大人！撞船了！还有水鬼！”

“水鬼正在凿船底啊！”

士兵们惊恐地大喊。

只见水面上，孟大牛如同蛟龙出海，挥舞着大锤，对着私盐船的船底就是一通乱砸。

“砰！砰！砰！”

每一锤下去，都伴随着木板碎裂的声音。

私盐船开始迅速下沉。

船上的盐贩子们一看这架势，以为遇到了黑吃黑，也不管什么官船不官船了，拔刀就砍。

“兄弟们！有人劫货！跟他们拼了！”

两拨人马在混乱中厮杀在一起。

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响彻了整个鬼愁涧。

而在这混乱之中，几十名身穿夜行衣、身手矫健的“水鬼”，正如幽灵般潜入官船底部。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将官船底部的银箱，与即将沉没的私盐船上的盐袋，进行着一场惊天调包。

沈三站在岸边的芦苇荡里，看着这一幕，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啧啧啧，打吧，打吧。”

“打得越热闹越好。”

“等明天天一亮，这官银变成了私盐，私盐变成了河底的泥沙。”

“我看那三皇子怎么跟皇上交代。”

“这三百万两银子，咱们北境的兄弟们，笑纳了。”

……

几百里之外，京城，将军府。

夜色己深，府内却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萧无咎正西仰八叉地瘫在太师椅里，一只脚嚣张地翘在红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