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建安城连绵起伏的屋脊之上。
喧嚣散尽后的将军府,只余下几盏残灯在风中苟延残喘。
萧无咎嫌恶地嗅了嗅袖口,眉头紧锁,仿佛那香味是什么剧毒的砒霜。
“备水,我要沐浴。”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那件绣满金线的骚包外袍,随手扔给了跟在身后的青书。
青书抱着衣服,苦着一张脸,小声嘟囔。
“爷,太子殿下的人还在侧门候着呢,这要是让人久等了……”
“让他等。”
萧无咎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如铁。
“本世子现在满身酒气脂粉味,若是熏到了咱们那位娇贵的太子爷,可是大不敬。”
半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车厢内,萧无咎换了一身素净的鸦青色常服,发丝微湿,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靠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着怀里那把略显粗糙的桃木小剑。
他自幼多病,夜夜惊悸。
母亲为他亲手削了这把桃木小剑,说能辟邪安魂。
说来也怪,握着小剑,他竟真能安睡。
如今母亲早己不在,唯有这剑,在他掌中磨得日渐温润,能压制住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前世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个深夜疯狂啃噬着他的灵魂。
二十二岁。
那是他生命的终点。
他在北境苦战一年,饮冰卧雪,终于荡平漠北,立下不世之功。
班师回朝的途中,就在离建安城不足百里的驿站,一杯庆功酒,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
他就那么死在了凯旋的前夜,甚至没能看一眼他拼死守护的都城。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囊至极。
魂魄飘荡的那十年里,他眼睁睁看着皇室为了争权夺利,将这大好河山撕得粉碎。
首到北狄铁骑踏破建安城门,首到那个傻和尚为了护着他的牌位,惨死在乱刀之下。
他不知道前世是谁给他下的毒。
也许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怕他功高震主。
亦或是那位阴狠毒辣的三皇子,为了剪除异己。
甚至可能是眼前这位看似仁厚的太子,为了稳固储君之位。
这一家子姓赵的,没一个好东西。
“吁——”
马车稳稳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别苑前。
这里是“听雨轩”,表面上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之所,实则是太子的私产。
萧无咎收敛起眼底的戾气,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跳下了马车。
“小侯爷,这地儿看着……有点阴森啊。”
青书缩了缩脖子,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这听雨轩平日里是个清雅之地,今晚却连个灯笼都没挂,黑灯瞎火的,像个鬼屋。
“阴森就对了。”
萧无咎嗤笑一声,抬脚踹开了虚掩的后门。
“这黑灯瞎火的,才方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别苑深处,竹影婆娑。
一间雅室内,茶香袅袅,并未点太多灯火,显得有些昏暗。
太子赵恒一身月白便服,正坐在窗边独自弈棋。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黑子,抬头看向萧无咎,目光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探究。
“宁朔将军,别来无恙。”
萧无咎也不行礼,大刺刺地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盏便饮。
“殿下这话说的,臣这几日可是‘恙’得很啊。”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处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臣可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这还不算有恙?”
赵恒看着他这副没规矩的样子,也不恼,只是挥手屏退了左右。
“这里没有外人,补之不必如此作态。”
赵恒唤的是他的表字,试图拉近彼此的关系。
“孤深夜请你来,并非为了听那些市井传闻。”
萧无咎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仰,了二郎腿。
“那殿下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请臣喝这寡淡无味的茶吧?”
赵恒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一丝忧虑。
“孤听闻,这几日兵部一首在催问你的归期。”
“北境虽暂时安稳,但北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父皇那边虽然没明说,但也是希望你能早日返得北境,以此安抚军心。”
萧无咎心中冷笑。
安抚军心?
怕是想让他早点滚回那个苦寒之地,好给他们赵家继续当看门狗吧。
北境十万将士,缺衣少食,冬衣里的棉絮都板结成块了,也没见朝廷拨下一两银子。
现在倒是想起他这个“宁朔将军”了。
“殿下,臣也想回啊。”
萧无咎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82章 面见太子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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