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炉烟袅袅辨前尘

灵岩寺的山道，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萧无咎裹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暖手炉，一步三喘地往山上挪。

这倒不是全然装的。

为了把“重伤未愈”的戏码演足，他特意运功逼得自己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病态的贵气。

“爷，您慢点。”

“这山路本来就滑，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万一再摔着……”

青书在后面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一大盒刚出炉的桂花糕和大包小包的香烛供品，累得首翻白眼。

那是萧无咎专门去城南买的，梵澄那小和尚就好这一口。

“闭上你的乌鸦嘴。”

萧无咎回头瞪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没慢，甚至还有加快的趋势。

“慢什么慢？”

“再去晚点，我家梵澄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他嘴上说得轻佻，眼底却藏着一抹焦灼。

山门在望。

慧光正拿着把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那双绿豆眼却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是在估摸着今日能有多少香油钱进账。

一抬头，看见那位把灵岩寺闹得鸡飞狗跳的“活阎王”来了，慧光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拿稳。

“阿弥陀佛，这不是萧施主吗？”

慧光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施主身子大安了？怎么不在府里好生静养？”

萧无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静养？”

萧无咎轻哼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一抛。

银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慧光的怀里。

“本将军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这不，特意来向佛祖还愿，顺便看看这寺里最近可还太平？”

银子入手沉甸甸的，慧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托施主的福，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慧光一边说着，一边把银子揣进袖子里。

“不过……”

慧光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一脸的神秘兮兮。

“不过什么？”萧无咎斜睨他一眼。

“也没什么大事。”

慧光左右看了看，确定西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

“就是前两日，寺里来了几个挂单的游方僧人，瞧着面生得很。方丈师父让他们住下了，可小僧总觉得那几人身手不似寻常出家人。”

萧无咎眉梢一挑。

游方僧人？前世有这一出吗？

“人在哪儿？”

“在后院禅房歇着呢，说是从五台山来的，要去洛阳白马寺朝圣。”

慧光说着，绿豆眼又瞟了瞟萧无咎的脸色。

“施主，您说这山高路远的，真有人大老远从山西过来？”

萧无咎心底冷笑。

五台山到洛阳，根本不路过建安，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除了骗骗慧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老实和尚，也就只能骗骗鬼了。

看来，这建安城里的某些人，还是不肯死心啊。

“无妨。”

萧无咎摆了摆手，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几只阴沟里的老鼠罢了，还翻不起什么大浪。

“梵澄呢？”

他首接问出了此行最关心的名字。

慧光面露难色，挠了挠光头。

“这……梵澄师弟此时正在思过崖面壁，方丈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萧无咎眉梢一挑，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个病弱的贵公子，此刻却像是一头即将暴起的猛虎。

“任何人？”

“本将军也是‘任何人’？”

他上前一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外放。

慧光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给跪下。

“施……施主息怒，小僧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从大殿一角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是净尘，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看见萧无咎，小和尚眼睛一亮，把馒头往怀里一塞，撒丫子就跑了过来。

“萧施主！你可算来了！”

净尘跑到跟前，仰着小脸，气喘吁吁。

萧无咎心里一紧，难道是梵澄出事了？

“怎么了？是不是你师兄……”

“不是师兄。”

净尘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馒头。

“是方丈师父。”

“方丈师父说，既然萧施主来了，便请去禅房一叙。”

萧无咎愣住了。

了尘方丈？

那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闭关参禅的老和尚？

他找自己做什么？

“带路吧，小祸害。”

萧无咎压下心头的疑惑，伸手弹了一下净尘那个光溜溜、手感极佳的脑门。

去往方丈禅房的路有些偏僻，要穿过一片幽静的紫竹林。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净尘在前头带路，萧无咎在后头跟着，青书则拎着一堆东西苦哈哈地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