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 灵岩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浑厚悠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萧无咎摸了摸被素斋撑得有些圆润的肚子,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温柔乡虽好,终究不是他这把杀人刀该久留之地。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只是个开始,对方既然敢动手,难保没留有后招。
此刻的建安城,怕是早己暗流涌动。
那帮藏在阴沟里的牛鬼蛇神,估计己经炸了锅。
尤其是那位丢了私盐、又不得不背上黑锅的三皇子,这会儿指不定在那个奢华的王府里跳脚骂娘、摔杯砸碗呢。
一想到那场景,萧无咎嘴角的笑意就多了几分冷冽。
他得回去。
得回去痛打落水狗。
更得顺藤摸瓜,把那个想杀他的幕后黑手给硬生生揪出来。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阎王爷的玩笑开不得。
尤其是,他萧阎王心尖尖上的人,更是动不得分毫。
萧无咎缓缓站起身,动作慢条斯理,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袖。
“梵澄,我得走了。”
他眼神留恋地在梵澄身上转了一圈,像是要在临走前把这人看个够本。
梵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捻动佛珠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施主慢走,贫僧还要做早课,就不远送了。”
逐客令下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萧无咎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笑得一脸泼皮相。
“真不送送?哪怕送到山门口也行啊,好歹昨晚咱们也是同床共枕的情分。”
梵澄眼皮一跳,忍住想给他一掌的冲动。
“那叫借宿。”
“是是是,借宿。”
萧无咎从善如流,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那借宿也是宿啊。”
“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哦不,是一宿之恩,没齿难忘。”
梵澄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飞快,僧袍带风。
生怕再听这混蛋多说一句浑话,让自己禅心碎上加碎。
“哎哎哎,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萧无咎在后面紧追不舍,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禅房到山门,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再走过一片铺满青石板的广场。
这段路,平时梵澄走起来,只需片刻。
可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
因为身后那个人,那张嘴就没停过。
“梵澄啊,你们这寺里的路也太难走了。”
萧无咎背着手,走得一步三摇。
“坑坑洼洼的,也不怕绊着香客。”
“回头我让人拉两车青砖上来,给你们重新铺铺。”
梵澄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不必。”
“修心之路,本就崎岖。”
萧无咎啧了一声,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那也不用跟脚过不去啊。”
“哎,你看那棵树。”
他突然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
“长得歪七扭八的,像不像慧光那老和尚?”
梵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忍住,破了戒嗔之心。
“那是师兄,不可妄语。”
“好好好,我不说你师兄。”
萧无咎转过头,盯着梵澄那光洁的侧脸,眼神越发大胆。
“那说说你吧。”
“梵澄,昨晚睡得好吗?”
“我可是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全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凑到梵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上。
“全是你念经的样子。”
梵澄的脚步猛地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加快了步伐,像是要甩掉身后的这个妖孽。
“阿弥陀佛。”
“施主慎言。”
萧无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更是猖狂。
“跑什么啊?”
“我又没说梦见你做什么坏事。”
“就是梦见你敲木鱼,敲得我心慌意乱的。”
他又追了上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梵澄,你说这下山之后,我是先去吃顿肉呢,还是先去喝壶酒?”
“这几天在你这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要不你跟我下山,我带你去醉仙楼?”
“那儿的素斋做得也不错,就是那稍微……”
梵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萧无咎。
“萧施主。”
“此处是佛门净地。”
“请勿污言秽语,扰乱清听。”
萧无咎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回廊的尽头,西目相对。
萧无咎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认真。
“我只是想让你多跟我说几句话。”
“哪怕是骂我也行。”
“毕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听到了。”
梵澄微微一怔,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突然就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睛。
“山门到了。”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淡然,只是脚步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山门外。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90章 山门一别两相望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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