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斋饭吃出交杯意，借花献佛为哪般

天光微曦，透过破损的窗棂，筛下一地斑驳的碎金。

这一觉，萧无咎睡得可谓是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的舒坦劲儿。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侧一捞，空的。

只余下一点微凉的余温，证明昨夜并非春梦一场。

也是，要是梵澄能乖乖躺在他身边让他搂着睡一宿，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萧无咎有些遗憾地咂咂嘴，翻身坐起。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身上的中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和那道己经结痂的旧伤。

“梵澄？”

萧无咎喊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慵懒。

没有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地凑趣。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逆着光，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梵澄手里端着个有些陈旧的木盆，盆沿磕碰得发白，里面的水正袅袅冒着热气。

水雾氤氲，模糊了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看见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兵痞，梵澄脚下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视线在那人敞开的胸口上停留了半息，又飞快地挪开。

“醒了就穿好衣服。”

梵澄将木盆重重地搁在木架上，溅出的水珠差点崩到萧无咎脸上。

“佛门净地，成何体统。”

萧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这又没外人。”

萧无咎不仅没穿，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凑了过去。

他双臂一张，就要从身后把人圈住。

梵澄头也没回，眼神一凛，手肘挟着劲风猛地向后一击。

“嚯！”

萧无咎瞳孔微缩，反应却是极快。

他左掌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巧劲，稳稳地包住了那袭来的手肘。

萧无咎顺势手腕一翻，借力打力，身子不但没退，反而贴得更近了。

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极为暧昧。

梵澄的手肘被擒，身体被迫后仰，几乎是撞进了那滚烫的怀里。

“梵澄师父，好狠的心呐。”

萧无咎把下巴搁在梵澄那紧绷的肩膀上，无赖地蹭了蹭。

“这是要谋杀亲夫……啊不，谋杀施主吗？”

梵澄眉头紧锁，手腕一抖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极大。

“松手。”

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萧无咎非但不松，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了梵澄那截劲瘦的腰身，隔着僧袍轻轻了一下。

“梵澄这话说的，昨晚咱们都抵足而眠了，这会儿还讲什么体统？”

“再说了，我身上这几两肉，你不是早都摸过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不认账了？”

梵澄的身子僵得像块木头，手里的帕子被他绞成了麻花。

“……那是为了照顾你的伤势。”

“哦——”

萧无咎拖长了尾音，在那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吹了口热气。

“那感觉如何？本将军这身子骨，可还让梵澄满意？”

梵澄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他不再用蛮力，而是内劲暗吐，猛地向后一震。

萧无咎怕真伤着他，顺势松了劲，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站稳，一块热乎乎的湿帕子，首接盖在了萧无咎那张欠揍的脸上。

“洗脸。”

“再多嘴，就把你扔出去。”

萧无咎拿下帕子，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胸腔震颤。

这小和尚，还是这么不禁逗。

他胡乱抹了把脸，热气熏蒸过后，那双眸子愈发亮得惊人。

“梵澄昨晚睡得可好？”

“我可是做了个春……咳，好梦。”

梵澄没理他的浑话，转身去收拾那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被褥，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

昨晚这人非要挤在一张床上，虽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那手脚跟八爪鱼似的，一会儿搭在他腰上，一会儿蹭在他腿边。

害得他默背了一晚上的《金刚经》，差点走火入魔。

萧无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没开口，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梵澄叠被子的手一顿。

萧无咎揉着肚子，刚才那副流氓样瞬间收敛，换上了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个……梵澄，管住还得管饭吧？”

“我这大病初愈，又跟你过了两招，得吃点东西补补。”

一刻钟后。

灵岩寺的斋堂里，气氛诡异得让人想拔腿就跑。

几百个和尚安安静静地喝着粥，连咀嚼声都听不见。

唯独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萧无咎一身锦衣华服，大马金刀地坐着，跟周遭的灰布僧袍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