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方丈在慧严的搀扶下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众僧人。
“灵岩寺众僧接旨——”
众人跪下。
那内侍展开圣旨,拖着长腔念道:
“诏曰:朕近日躬体违和,夜梦惊悸,太医言此乃邪祟侵体。特命灵岩寺方丈了尘率座下高僧,即日前往汤泉宫西苑,设坛祈福,诵经七日,以安龙体。钦此!”
祈福?汤泉宫?
梵澄猛地抬头。
那内侍合上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僧众。
“方丈大师,接旨吧。”
了尘方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还是双手高举。
“老衲,领旨谢恩。”
梵澄跪在地上,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汤泉宫,那是皇家禁地,那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一旦踏入那是非之地,还能清净得了吗?
送走了传旨的内侍,灵岩寺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师父,这汤泉宫……”
梵澄搀扶起师父,欲言又止。
了尘方丈拍了拍他的手背,长叹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也是灵岩寺的劫数,也是你的劫数。”
“收拾一下吧,明日启程。”
了尘方丈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梵澄怀着满腹心事走出禅房,刚转过回廊,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嗖”地一下窜到了面前。
“师兄!师兄!”
净尘小脸兴奋得通红,光溜溜的脑袋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刚才一路跑过来的。
“师兄,我们要进京了吗?”
净尘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听香客们说,建安城的糖葫芦都有这么大个儿!还有还有,那个叫什么‘云片糕’的,听说入口即化!”
梵澄看着小师弟比划出的那个夸张的手势,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无奈地摇摇头。
“是去骊山,不是进京游玩。”
他伸手帮小师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僧衣领口,语气严厉了几分。
“到了那里,规矩森严,不许乱跑,不许贪吃,更不许胡言乱语。若是冲撞了贵人,师父也保不住你。”
“哦……”
净尘瘪了瘪嘴,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手中的扫帚都在地上无力地划拉了两下。
但小孩子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眼睛一亮。
“那……师兄,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萧将军府近吗?能不能见到师兄夫?”
“啪嗒——”
梵澄的眼角抽搐了下,手里的经书骤然掉在地上。
师兄夫?
萧无咎这个混蛋!
他究竟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平日里翻墙送些点心也就罢了,居然连这种大逆不道的称呼都敢教!
梵澄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经书,手指用力地拂去上面的灰尘,仿佛那灰尘就是某人的脸皮。
他抬手,在净尘那光溜溜的脑门上再次敲了一下。
“哎哟!”
净尘惨叫一声,立刻双手捂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家师兄。
“师兄!疼……”
“疼就对了。”
梵澄板着脸,耳根却不争气地热了起来,那抹绯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他强作镇定,厉声训斥道:“你这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出家人六根清净,哪里来的什么……什么夫!别人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净尘委屈极了,小声嘟囔道:“可是萧将军说,只要我这么叫,他就给我买一车糖藕。而且他还说,师兄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认,让我替你喊……”
“住口!”
梵澄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首跳,若是萧无咎此刻站在面前,他定要破了杀戒,先给那厮两拳。
一车糖藕?他就这点出息!
“抄经二十遍。”
“二十遍?!”净尘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劈,“师兄,这可是要抄断手的啊!”
“三十遍。”梵澄冷冷地加价。
“……”
净尘赶紧死死捂住嘴,用力摇着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再多说一个字,这经文就要抄到下辈子去了。
梵澄看着小师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那股郁气却并未消散。
他捡起经书,重新夹在腋下,站在长廊尽头,目光遥遥望向建安城的方向。
秋风拂过,卷起他宽大的僧袍,显得那身形愈发清瘦孤寂。
师兄夫?
这荒唐的称呼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几分羞恼,却又莫名地……烫得人心慌。
这称呼,若是让那厮听见,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92章 红尘劫数,所谓师兄夫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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