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握紧他的手。
“什么时候?”
祁晏深想了想。
“疼得厉害的时候,”他说,“或者……太累了的时候。会有一个声音。”
他的虎耳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他继续说,“别撑了。没用。没人会来救你。”
凌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然后呢?”
“然后……”祁晏深看着他,“有时候,我会不记得之后的事。”
凌曜的豹耳压平了一点。
“不记得多久?”
“不一定。”祁晏深说,“几分钟。几小时。有一次,一天。”
凌曜想起那份病历。
想起那六次自杀未遂的记录。
想起那些他不在的夜晚,祁晏深一个人躺在浴缸里。
“祁晏深。”他叫他的名字。
祁晏深看着他。
“你看着我。”凌曜说,“看着我。”
祁晏深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凌曜说,“梁医生知道吗?”
祁晏深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头。
“他说过,”他慢慢说,“可能是……解离。”
凌曜的豹耳完全竖起来。
解离。
他听过这个词。在查那些资料的时候,在那些关于PTSD的文章里。
解离性障碍。
当一个人承受的痛苦太多,太深,他的意识会分裂。会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去承受那些他承受不了的东西。
“祁晏深。”他又叫了一声。
祁晏深看着他。
凌曜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暖着。
“不管你是谁,”他说,“我都在这儿。”
祁晏深的虎耳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虎尾,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在凌曜手心里动了一下。尾尖来,轻轻蹭了蹭凌曜的掌心。
凌曜把那条尾巴轻轻握住。
“别怕,”他说,“我陪你。不管来的是谁,我都陪。”
中午的时候,祁晏深睡着了。
凌曜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
睡着的祁晏深比醒着的时候更苍白。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下青黑一片,虎耳软软地垂着,左耳那块缺损处完全暴露在光线里。
凌曜盯着那块缺损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锦盒。想起那簇泛黄的冠毛。
那是祁家从他身上剃下来的。活生生剃下来的。一刀一刀,割肉一样。
他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锦盒。
冰凉的。安静的。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是祁晏深的一部分。
被抢走的一部分。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祁晏深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他轻轻着那些淤青,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祁叔送来的食盒。
凌曜打开看了看。汤还温着,很香。还有几样小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他盛出一碗汤,放在旁边凉着。
等祁晏深醒了,哄他喝一点。
下午两点多,祁晏深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凌曜。
凌曜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靠在椅背上打盹。他的豹耳轻轻垂着,尾巴搭在地上,尾尖偶尔晃一下。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眼底下和自己一样重的青黑,看着他嘴角轻轻抿着的样子。
他想起刚才醒来前做的梦。
梦里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别信他。他早晚会走的。就像三年前一样。
那个声音很熟悉。是他的声音。又不完全是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口。
他只知道现在看着凌曜,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响。
凌曜的豹耳忽然动了动。
他睁开眼,对上祁晏深的视线。
“醒了?”他揉揉眼睛,坐首,“怎么不叫我?”
祁晏深没说话。
凌曜摸摸他的额头:“不烧。饿不饿?祁叔送的汤还在,我热一下?”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看着他盛汤时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端着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来,”凌曜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张嘴。”
祁晏深张开嘴,喝下那勺汤。
温热的,鲜甜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是小时候的味道。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勺。
凌曜一勺一勺喂他,喂得很慢,很耐心。喂完一碗,又问他:“再来点?”
祁晏深摇摇头。
凌曜把碗放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祁叔说,那盆蓝雪花开得很好。”他轻声说。
祁晏深的虎耳动了动。
“等你好一点,”凌曜说,“我们回去看看。带上你那盆,还有我送的那盆薄荷,放在一起,让他们作伴。”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说“我们”时的自然。
“凌曜。”他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你不怕吗?”
凌曜的豹耳竖起来:“怕什么?”
“怕我。”祁晏深说,“怕我……再出事。”
凌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凑近一点,看着祁晏深的眼睛。
“我怕。”他说,“怕得要死。”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17章 都会受影响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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