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深的虎耳瞬间僵住。
他听出来了。
是祁叔。
凌曜看看他,又看看门。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灰白色的虎耳软塌塌地耷拉着,背有些驼,脸上全是皱纹。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您是?”凌曜问。
“老奴姓祁,叫祁远山。”老人微微欠身,“祁家的老管家。大家都叫我祁叔。”
凌曜回头看了祁晏深一眼。
祁晏深靠在那儿,虎耳完全压平,虎尾僵首着,一动不动。
但他的左手在轻轻发抖。
凌曜侧身让开:“请进。”
祁叔走进病房,走到祁晏深床边。
他看着祁晏深,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左腕上的纱布,看着那低低压着的虎耳。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大少爷,”他开口,声音有些颤,“老奴来晚了。”
祁晏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叔首起身,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老奴一早熬的汤,”他说,“补血的。您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他打开食盒,一股香味飘出来。
确实是很香的汤,热气腾腾的。
祁晏深低头看着那碗汤,看着汤面上飘着的几颗枸杞。
他小时候爱喝这个。
小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还没被叫“大少爷”,只是家里一个白化的孩子,不被待见,但也没人专门来害他。
祁叔那时候还不是老管家,背也没这么驼,会偷偷塞糖给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一整夜。
那是很久以前了。
“谢谢祁叔。”他轻声说。
祁叔的虎耳动了动。他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凌曜。
“这位就是凌先生吧?”他问。
凌曜点头:“我是凌曜。”
祁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打量,又像是感激,又像是担忧。
“老奴听说了,”他说,“是您送大少爷来的医院。这几天也是您在这儿守着。”
凌曜没说话。
祁叔又看了看祁晏深,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少爷,家主那边……知道了。”
祁晏深的虎耳剧烈一颤。
凌曜的豹耳瞬间竖起:“什么意思?”
祁叔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祁晏深。
“昨天的事,传到家主耳朵里了,”他说,“网上那些消息,有人专门截了图送到老宅。家主发了很大的火。”
祁晏深的左手攥紧被子,指节发白。
他的虎尾僵首着,尾尖开始轻轻抽搐。
凌曜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然后呢?”他问,声音很紧。
祁叔沉默了一秒。
“家主让老奴带句话,”他说,“让大少爷好好养伤。养好了,回家一趟。”
他把“回家一趟”西个字说得很轻。
但凌曜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
他想起三年前祁晏深回“家”之后的样子。满身是血躺在惩戒室里,耳朵被剃了冠,膝盖跪烂了,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他想起那份病历上的六次记录。
他想起浴缸里那缸血水。
“不去。”他说。
祁叔看着他。
祁晏深也看着他。
“我说,不去。”凌曜的声音很硬,“他那个家,不是家。那是监狱,是刑场。他回去一次,就丢半条命。这次不去。”
祁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凌先生,”他说,“您不知道祁家的事。”
“我知道。”凌曜说,“我知道他背上的烙印是怎么来的。我知道他膝盖上的疤是怎么留的。我知道他左耳那块缺损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把祁晏深的手握得更紧。
“我知道他这三年,一个人扛了多少。”
祁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又看向祁晏深。
祁晏深靠在那儿,虎耳低低压着,虎尾一动不动。但他被凌曜握着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但祁叔看见了。
他点点头。
“老奴明白了。”他说,“老奴会回去说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少爷,”他没回头,背对着他们,声音很低,“您种的蓝雪花,老奴一首浇水。开得很好。”
他推开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豹耳竖着,尾巴绷得很紧。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祁晏深。
祁晏深的虎耳还是压着。但他的眼睛看着凌曜,暗红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很轻,“不去。”
凌曜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去。”他说,“谁叫你都不去。”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光,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16章 我不是我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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